屋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刀剑相击的铮鸣声混着杂役的尖叫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原本就分不清人影,如今没了光,更是跟彻底瞎了没什么两样。
“七郎?大人?”
我吓得惊呼出声,慌乱中往后一退,后腰重重撞在翻倒的茶案上。
一只脚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进廊柱底下的死角里。
外面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
可我分不清谁是大理寺的差役,谁是杀人不眨眼的北境细作,
只能死死抱住脑袋缩在柱子后,连呼吸都在发颤。
就在一道寒光劈开窗纸、直奔我面门而来的刹那,
一具高大温热的身躯猛地从斜刺里扑过来,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中!
“铮——!”
短刃擦着铁护腕劈在廊柱上,火星四溅。
“拿下,一个不留。”
头顶传来裴砚冷厉的命令。
几名暗卫应声从房梁跃下,三两下便将破窗的细作死死按在地上拖了出去。
我缩在那人怀里,吓得浑身僵硬,
双手本能地胡乱推拒着他胸前的衣襟:
“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温窈,别乱动!”
男人低喝一声,没有像从前那样等我自己摸索,
而是直接一把抓起我冰凉颤抖的右手,重重按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掌心下,凸起的喉结滚烫得吓人,
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上下连滚了两下。
紧接着,他又带着我的指尖往下滑,
牢牢按在了他右腕内侧那道寸许长的旧箭疤上。
“别怕,摸这里。”
他把我按进带着冷松香气的怀抱里,嗓音哑得发颤,
“是我,七郎。”
熟悉的骨相、熟悉的箭疤,还有那个只有被我碰触时才会乱滚的喉结。
我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啪地断了弦,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反手死死揪住他的官袍前襟。
“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我还以为你要让人砍我脑袋……”
裴砚身体僵了僵,叹息声落在我发顶,透着说不出的无奈。
内堂的灯火重新被差役在门外点亮。
裴砚却没有松开我。
他当着我的面,抬手解下腰间那块象征密案职权的玄铁腰牌,
又将那方沾着金漆的大理寺少卿官印取出来,一并推到茶案角落。
“前阵子北境细作潜入京城,试图借百戏大典行刺,”
他握着我的手不放,低声一字一句地向我解释,
“我奉旨暗中彻查,不得暴露行踪,这才化名七郎去你的铺子。”
我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
“那你查案就查案,干嘛非要定我十二副面具,还立那么霸道的契书吓唬我?”
裴砚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别开视线。
“两年前在朱雀街,你认错镇国公世子被人围着羞辱时,我恰巧办案路过。”
“后来见你为了保住千面坊四处求人,我若直接给银子,你定然不敢收。”
“只有签下十二副面具的契书,我才能每周都有借口去铺子里看你。”
我彻底怔住了,呆呆地仰头望着他。
“所以……你不是嫌我轻浮,也不是为了攒证据抓我坐牢?”
“我若嫌你,何必任你捏了三个月的脸?”
裴砚重新转回头,从怀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纯银小铃,
亲手系在了自己绯色官袍的玉带正中。
轻轻一晃,“叮铃”一声脆响,清越又好听。
“方才见你对着沈青禾袖口的红绳笑,我才明白你在怕什么。”
他抓着我的手,让我摸到腰间那枚微凉的银铃,眼底再无半点官威与克制:
“我从不怪你认不出我的脸,我只怕你连我的声音都不要了。”
“这银铃全京城独一份,只系在我身上。”
“以后没听见这铃声,你不必迎;若听见了——”
“温窈,你可愿试着认出我,只给我一人做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