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还裹着微凉湿气，漫过清寂殿的飞檐翘角，天地间一片淡白朦胧。
许颜几乎是准时醒转，没有半分迟误。
她简单整理好衣裙，束好长发，一身素白弟子裙装干净规整，周身气息沉静平稳，昨夜静心修行一夜，《清玄静心诀》第一层已然彻底圆满，只待师尊指点，便可顺势突破第二层。
想起昨夜莫泽的吩咐，让她今日晨起前往主殿听授心法，她没有半分耽搁，轻轻合上偏殿门，缓步朝着主殿走去。
晨雾沾在发丝与衣摆上，带着淡淡的草木凉气，她脚步轻缓，目不斜视，一路走到主殿门前，才规规矩矩停下，垂首躬身，声音清亮恭敬，却又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弟子许颜，前来拜见师尊。”
殿内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静了短短一息。
可就是这一息的等待，让许颜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了一下。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
从前五百年相伴，她日日待在这殿内，从无半分拘谨忐忑。可如今化形之后，恪守师徒礼数，隔着一扇殿门，等候师尊传唤，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浅浅的紧张。
不是畏惧，不是不安，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异样的悸动。
很快，殿内传来莫泽低沉清淡的声音，没有往日的疏离冷硬，反倒在晨雾里，多了几分柔和的低沉。
“进来。”
许颜稳了稳心神，轻轻推开殿门，缓步走入。
主殿内常年仙气缭绕，晨雾顺着敞开的殿门飘入，与殿内温润灵气缠在一起，视线微微有些朦胧。莫泽并未坐在高处玉案之后，而是立在殿中灵眼之旁，白衣广袖垂落，身姿清绝挺拔，周身散着淡淡的清冷仙气，却没有半分威压。
他今日竟没有端坐受礼，而是站在殿中，等她进来。
许颜脚步微顿，依旧垂首，走到他身前数步之外停下，再次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弟子见过师尊。”
“不必多礼。”
莫泽开口，声音比平日里平缓许多。他看着眼前垂首恭敬、身姿纤细的少女，晨雾沾在她的发梢，睫毛上凝着极细的水汽，肌肤莹白，眉眼温顺，素白裙摆被雾气浸得微微发潮，整个人像一团裹在晨雾里的软云。
只一眼，他心底沉寂了整夜的弦，又轻轻颤了一下。
昨夜道心翻涌的酸涩、烦躁、占有欲，在见到她安安稳稳站在自己面前、乖乖听候吩咐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一片柔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不再是刻意疏远、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
今日，他不想再守着那套冰冷生硬的礼法，把她推得远远的。
莫泽微微抬手，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走近些。”
许颜猛地一怔，抬眸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浅金色的眼眸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眸子里，四目相对，她瞬间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又低下头，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自化形之后，师尊一直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严守男女分寸，从不让她靠近三尺之内，今日竟主动让她走近。
她虽心有错愕，却不敢违逆，轻步往前，走到离他仅有两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依旧垂着眼，不敢再随意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仙气。
他身上是清冷绝尘的松雪之气，她身上是温润柔和的月华果香，两股气息在晨雾里轻轻缠绕，暧昧无声滋生。
莫泽看着她微微绷紧、却依旧温顺听话的模样，眸色深了深，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悄悄漫了上来。
他不再提那些冰冷的规矩、疏远的叮嘱，声音放得很缓，很轻，带着耐心的指点，全然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你的《清玄静心诀》第一层，已然圆满，今日我便带你行气，助你顺势突破第二层。”
“此处灵眼仙气最足，最适合突破，你站在此处，闭目凝神，跟着我的仙力指引，运转心法即可。”
许颜轻轻点头，声音细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是，弟子明白。”
她按照他的吩咐，在灵眼正中央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缓缓散开自身仙气。
莫泽立在她身前，垂眸看着她安静温顺的侧脸，晨光照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线条柔和好看。他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全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专注。
下一刻，他缓缓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微凉清润的仙气，轻轻、极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没有半分逾越，没有半分亵渎，纯粹是师尊助弟子修行、引导仙力的正道触碰。
可当指尖触碰到她眉心肌肤的那一瞬，两人同时身形微僵。
许颜闭着眼，浑身轻轻一颤，一股酥麻温热的触感，从眉心瞬间蔓延至全身，仙力顺着他的指尖平稳涌入，温和醇厚，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稳稳护住她的丹田经脉。
她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快得厉害，脸颊、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粉。
她从未与师尊有过这般近距离的触碰。
从前狐身时，他会轻轻抚摸她的皮毛，可如今化为人形，男女有别，这是第一次，他的指尖，直接触碰她的肌肤。
近在咫尺的气息，温柔引导的仙力，独属于他的清冷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彻底乱了。
而站在身前的莫泽，比她更甚。
指尖触碰到她眉心柔软肌肤的那一刻，万年不动的道心，轰然一颤。
温软、细腻、带着晨雾的微凉，触感清晰地从指尖传至心底，原本平稳流转的仙力，都不受控制地微微乱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看着她温顺地任由自己引导仙力，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的模样。
心底那点晦涩难言的情绪，终于不再是烦躁、别扭、占有欲。
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动心。
他终于懂了。
那些心绪不宁，那些莫名酸涩，那些见不得旁人靠近她的烦躁，根本不是什么师尊对弟子的担忧管束。
是他动心了。
是他对自己亲手养大、朝夕相伴五百年的小弟子，动了尘心，生了情意。
想靠近她，想护着她，想独占她所有的信任与依赖，想让她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想打破这师徒礼法，想跨过这男女分寸，想把这只乖乖听话的小狐狸，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道理、门规、无情道，在这一刻，全都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温柔与在意。
他没有收回手，依旧稳稳地将仙力温和送入她的眉心，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生怕惊扰了她，更舍不得，放开这咫尺的温柔。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
晨雾缓缓流动，时光都像是慢了下来。
许颜在他温柔稳定的仙力引导之下，心神渐渐安定下来，顺着指引运转心法，丹田内的仙元轰然冲破桎梏，《清玄静心诀》第二层，稳稳突破。
周身月华仙气大放，莹白微光将她整个人包裹，气息瞬间凝练数倍，修为稳稳精进。
莫泽看着她突破圆满，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才缓缓、极不舍地，从她眉心收了回来。
直到指尖离开，许颜才缓缓睁开眼。
浅金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刚突破后的水汽，抬眸便撞进莫泽深邃温柔的眼眸里，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他眸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她脸颊更烫，连忙低下头，心跳依旧飞快，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轻颤，恭敬又软。
“多谢师尊，助弟子突破。”
莫泽看着她害羞垂首、耳尖通红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的疏离冷淡、刻意疏远，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让她立刻告退、保持距离，反而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与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