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缓步走回偏殿,她的脚步都比往日轻缓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指尖,时不时轻轻蜷起,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殿内的画面——师尊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眉心,温和醇厚的仙力裹着她,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还有他看向她时,眸底藏不住的柔光,以及那抹清浅至极、却足以撼动她心神的笑意。
自化形之后,她一直恪守师徒礼法,刻意疏远,恭敬拘谨,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划得明明白白。
可今日师尊一句“不必再守那些无用的生冷分寸”,直接打碎了她所有刻意筑起的疏离壁垒。
原来那些让她日夜紧绷、不敢逾越的规矩,在他眼里,竟是无用的。
原来他也不想,一直和她这般生疏客气。
许颜推开偏殿门,缓步走进去,靠在门板上,轻轻闭上眼。
浅金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飞快跳动,心底那点尘封了五百年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敢细想的依赖与在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她从前是只懵懂小狐时,便只黏着他一人,只信任他一人,全世界里,唯有他是归处。
化形为人,懂了礼法,懂了尊卑,才硬生生把这份亲近藏起来,逼着自己恭敬、疏远、守规矩。
可如今,他主动松开了枷锁,允许她靠近,允许她不必再那般拘谨。
那点被压抑许久的心意,终于再也藏不住,悄悄探出了头。
她不再是单纯敬畏师尊的弟子,心底多了一丝少女隐秘的、青涩的动心。
而主殿之内,莫泽在她离去之后,依旧立在灵眼之旁,久久未曾动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眉心温软细腻的触感,淡淡的、带着月华仙气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方才俯身看着她耳尖通红、满眼错愕懵懂的模样,他万年冰封的心湖,彻底化作了绕指柔。
从前那些道心不稳、心绪烦躁、见不得旁人靠近她的晦涩情绪,如今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执念难消,是真真切切,对自己亲手养大、朝夕相伴五百年的小狐狸,动了真心,生了情意。
无情道又如何,师徒名分又如何,礼法规矩又如何。
在遇见她的那一刻,在养下她的那一天,他数万年坚守的道,就已经悄悄为她偏了心。
之前刻意疏远,让她独居偏殿,严守男女大防,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克制,是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逾越,怕毁了她的名声,怕惊扰了她纯粹的心性。
可忍了这么久,看着她对着自己毕恭毕敬、生疏疏远,看着旁人围在她身边、分走她的注意力,他终究是忍不下去了。
与其守着冰冷的规矩,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看着她被旁人夺走目光,不如放下那些无用的自持,顺着自己的心,靠近她,护着她,把她牢牢留在自己身边。
他要的,从来不是规规矩矩、恭敬生疏的师徒名分。
他要的,是她眼里独一份的信任,是她心底独一份的在意,是她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莫泽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万年清冷孤寂的苍玄尊主,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凡尘俗世的牵挂与欢喜。
他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神识,不再假装对她的一切毫不在意,神识温和地、悄无声息地铺展开,轻轻笼罩着西侧偏殿,没有半分窥探冒犯,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她的一举一动,确认她安稳无恙,心底便一片踏实。
日头渐渐西斜,山间晚风再起,卷着草木清香,漫过主峰。
许颜在偏殿内静心打坐,稳固刚突破的修为,心境却再也做不到全然平静无波。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莫泽的模样,是他温柔的眼神,是他低沉的嗓音,是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她索性收了功,推开窗,任由晚风拂进来,吹散脸颊的燥热。
刚推开窗,便看见殿外的石桌旁,放着一个食盒,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旁边压着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是今日轮值的弟子,悄悄送来的晚膳与静心丹药,依旧是放下东西便悄悄离去,不打扰、不攀谈,分寸依旧得当,只是这份同门关照,落在此刻的许颜眼里,心境已然不同。
换做往日,她会坦然收下,平静接受这份师兄照拂。
可如今,她想起师尊白日里的温柔,想起他不愿旁人过多靠近她的隐晦心思,竟下意识地,对这些旁人送来的东西,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她甚至不想再接受,任何除了师尊之外的异性同门的善意。
许颜站在窗前,静静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去动那食盒与玉瓶。
不是无礼,是她心底,已经悄悄开始,只在意一个人的心意,只愿意接受一个人的关照。
而这一切,都被主殿内的莫泽,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在她站在窗前,没有伸手去拿旁人送来的东西,神色淡淡露出疏离的那一刻,莫泽素来平稳的眸子里,瞬间漾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欢喜。
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就知道,他养了五百年的小狐狸,心里从来都是只有他的。
即便化形入世,即便周遭众人追捧善待,她的心,依旧是向着他的。
晚风渐浓,夜色悄悄降临。
许颜在偏殿内静坐了许久,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轻轻推开殿门,缓步朝着主殿走去。
没有什么要紧的修行疑难,没有什么必须禀报的要事。
她只是,想见他。
想再看看他温柔的眼神,想再听听他低沉的嗓音,想再靠近他一点,不用再拘着礼,不用再生疏客气。
一路脚步轻缓,心跳却越来越快。
走到主殿门前,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正要躬身出声禀报,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莫泽就站在门内,白衣广袖,眉眼温柔,显然是早就知道她过来,一直在等她。
四目相对,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彼此的衣袂,气息再次无声缠绕。
许颜瞬间脸颊发烫,垂下手,下意识就要躬身行礼,找回往日的恭敬规矩。
可她刚弯下腰,就被莫泽轻轻抬手,拦住了。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臂,温凉的触感再次传来,两人同时身形微顿。
“我说过,不必再拘这些虚礼。”
莫泽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十足的纵容,“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对我这般恭敬生疏。”
许颜僵在原地,抬眸看向他,浅金色的眸子里水光晃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再也没有往日的刻板恭敬。
“师尊……”
这一声师尊,喊得轻柔,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再没有半分尊卑疏离的意味,反倒多了几分依赖与亲近。
莫泽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片。
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邀请,也带着独属于她的偏爱。
“进来吧。”
“夜色正好,陪我坐坐,说说话。”
不是师尊传唤弟子听授心法,不是长辈吩咐晚辈做事,是他以平等的心意,邀请她,陪他静坐闲谈。
许颜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缓步走进了主殿。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离他数步之外的地方,没有垂首低头不敢直视,只是安静地、顺着他的示意,坐在了他身侧不远处的软榻上。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清晰看清彼此眉眼,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心跳,能闻到彼此身上缠绕的气息。
殿内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朦胧柔和,氛围感拉满。
莫泽侧过头,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半分清冷师尊的架子,只有满心满眼的在意与欢喜。
“今日突破之后,修为可还稳固?”
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耐心,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回师尊,很稳固,全靠师尊相助。”许颜轻声应声,脸颊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