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山间,月光像一层柔润的薄纱,将整座清寂殿都裹得温柔静谧。晚风穿过窗棂,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轻轻拂动两人垂落的衣袂,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不易察觉的暧昧暖意。
  许颜安安静静坐在软榻一侧,没有再像往日那般躬身垂首、拘谨紧绷,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脸颊还残留着未散的淡红。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那人的目光,温柔又专注,一整晚都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过半分。
  这是她化形之后,第一次这般毫无拘束、安安稳稳地陪在莫泽身边。
  不用恪守三尺距离,不用时刻躬身行礼,不用逼着自己生疏恭敬,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陪着他,看同一轮月色,吹同一阵晚风。
  这种感觉,陌生又安心,像回到了五百年前,她还是一只懵懂小狐,整日蜷在他身侧,不问礼法,不问尊卑,只满心满眼依赖着他的时光。
  莫泽侧坐在她身旁,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唐突逾越,又足够亲近温暖。他没有开口说太多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少女羞涩温顺的模样,万年清冷沉寂的心底,像是被缓缓注入了温水,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他总逼着自己疏远,逼着自己守礼,逼着自己把她推到规矩之外,以为守住师徒名分、守住无情道心,便是万全之策。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比起克制自持带来的安稳,他更怕的,是她的疏离,是她的陌生,是她眼里再也没有独属于他的依赖与光亮。
  修了数万年无情道,断了尘缘,绝了欲念,到头来,却栽在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狐狸身上。
  不后悔,更无怨言。
  他缓缓收回望向月色的目光,重新落回许颜身上,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晚风拂过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再无半分平日里清冷师尊的疏离威严。
  “这般坐着,会不会闷?”
  许颜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身子微微一顿,抬眸便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眸子里。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威压,只剩下温和缱绻,看得她心头一颤,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连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少了往日的刻板恭敬,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青涩温顺。
  “不闷,有师尊陪着,不闷。”
  一句话脱口而出,她自己先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更烫。
  这话太过亲近,太过依赖,早已超出了寻常师徒该有的分寸。可她没有收回,也没有辩解,只是垂着眼,任由耳尖泛起一层通透的红。
  她不想再装,不想再逼自己疏远。
  莫泽听到这句话,素来平静的眸子里,骤然漾开一丝极深的惊喜与暖意,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清浅柔和的笑意。这笑意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浅淡,而是真切地落在眼底,温柔得能融化山间万年冰雪。
  他养了五百年的小家伙,终于愿意对着他,卸下所有拘谨防备,说出这般亲近依赖的话了。
  “不闷便好。”他声音里的温柔更甚,下意识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往后夜里若是睡不着,或是静坐烦闷了,随时可以过来主殿。不必通传,不必拘礼,我都在。”
  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特例。
  整个苍玄仙门,上下数万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弟子,能得到他这般纵容,能不用通传、不用守礼,随意出入他的清寂主殿,日夜相伴。
  许颜抬眸看着他,浅金色的眸子里泛着细碎的水光,心底又甜又慌,密密麻麻的悸动填满了心口。她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全然的顺从与依赖。
  “好,我记住了,师尊。”
  一声师尊,喊得亲昵温顺,再无半分尊卑隔阂,只剩下藏不住的亲近。
  莫泽看着她满眼信赖的模样,心头软得发烫,视线不自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角,随即又飞快移开,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快要克制不住的念想。
  他可以纵容她,可以亲近她,可以打破所有规矩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却不能在此时唐突了她。
  她心性纯粹,情窦初开,他愿意慢慢等,等她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等她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他有的是耐心,数万年孤寂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段慢慢走近的时光。
  两人就这般在月色下安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时候是莫泽开口,问她修行是否顺畅,问她偏殿起居是否妥帖,问她可有任何不习惯、不如意之处,细致入微,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
  许颜就安安静静听着,轻声回应,偶尔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羞涩却不闪躲。
  她渐渐发现,自己根本不怕这位高高在上的苍玄尊主。
  她怕的,从来都是他的疏远,他的冷漠,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而当他卸下所有清冷外壳,温柔待她,纵容她,偏向她时,她只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依赖,想要把五百年前没说出口的亲近,一点点补回来。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山间雾气渐浓,月色也悄悄偏了西。
  许颜接连轻轻打了两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模样温顺又乖巧,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倦意。
  她今日一早便突破修为,耗费了不少心神,又陪着他静坐了大半夜,终究是撑不住困意了。
  莫泽将她困倦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的怜惜瞬间漫了上来。他立刻收了声,不再多言打扰,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困了就回偏殿歇息,不必硬撑。”
  许颜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告退。
  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舍,舍不得这难得的亲近,舍不得这般温柔的他,舍不得这月色下独属于两人的安稳时光。
  莫泽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那点小小的不舍,眸底笑意更深,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起身,朝着她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干净修长,带着微凉清润的温度,就那样安静地停在她面前,没有半分强迫,只有满满的邀请与纵容。
  “夜深路滑,雾气重,我送你回偏殿。”
  不是吩咐,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料,是他想多陪她走一段路,想再多拥有一段,与她独处的时光。
  许颜看着面前停着的手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厉害。
  自化形之后,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肢体触碰。白日里他指尖触她眉心,是为了助她修行,名正言顺。可此刻,只是送她回去,便主动伸手相携,早已超出了师徒该有的分寸。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抗拒。
  轻轻抬起手,将自己微凉柔软的指尖,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在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瞬,同时身形微僵。
  莫泽只觉得掌心一软,温软细腻的触感传来,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瞬间窜至心底,万年平稳的道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他下意识轻轻收拢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很稳,既不会让她觉得不适,又不会轻易松开。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许颜整个人都微微发软,耳尖红得通透,低着头,不敢看他,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乖乖起身,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
  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安稳又安心。
  莫泽握着她的手,动作放得极缓、极轻,带着她缓步走出主殿。
  夜色深沉,山间雾气缭绕,石板路上带着薄薄的湿气,稍有不慎便会打滑。他全程握着她的手,脚步放得极慢,时刻护着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妥,生怕她有半分磕碰。
  一路从主殿到西侧偏殿,不过短短数十步的距离,两人却走了很久很久。
  没有说话,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掌心紧紧相贴的温度。
  晚风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许颜一路低着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跳飞快,心底却满是安稳的甜意。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慌乱、在意、忍不住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