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影杀
  民国元年,群雄割据,天下大乱,整个国家风雨飘摇。
  我是江城最大戏院梨园的台柱子顾婉卿,此时戏台上,我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霸王别姬》。
  台下坐着的是刚刚上任的江城军阀少帅萧凛之,我的本次刺杀目标,同时也是我的前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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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的夜透着一股血腥味,连带着梨园里的脂粉气都压不住。
  台下座无虚席,达官贵人们交头接耳,奉承着坐在正中央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萧凛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痛了我的眼。
  皮靴锃亮,军帽被他随意地搁在手边的紫檀木桌上。
  他单手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戏台。
  我甩出水袖,身段压得极低,借着转身的功夫,死死盯住他的咽喉。
  那里是我今晚要切断的地方。
  戏文唱到了高潮,我的嗓音婉转凄厉,像极了十年前顾家满门抄斩那一夜的风声。
  萧凛之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戏台上的水雾,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
  我浑身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水袖里的毒镖。
  那是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十年前,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牵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要护我一世周全。
  如今,这双眼睛里只剩下杀伐果断的冷漠。
  他盯着我,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我立刻移开视线,脚步随着鼓点挪动,将眼底的杀意尽数藏进浓重的戏妆之下。
  不能慌。
  地下黑帮的规矩我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我死了不要紧,被他们关在水牢里的陈妈也得跟着陪葬。
  我继续唱着,每一个唱腔都精准无误,每一个身段都风情万种。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萧凛之却没有鼓掌。
  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站起身。
  周围的军官见状,立刻停止了喧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萧凛之抬起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迈开长腿,踩着军靴,一步步朝着戏台走来。
  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踩在我的心口上。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继续舞动水袖。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停在了戏台正下方,仰起头看着我。
  这个距离,只要我掷出毒镖,他必死无疑。
  我咬紧牙关,手腕翻转,毒镖已经滑入掌心。
  就在我要动手的那一刻,萧凛之突然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鼓点戛然而止。
  整个梨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收起水袖,微微福身,用刻意压低的嗓音回答。
  “回少帅,贱妾艺名,红药。”
  萧凛之死死盯着我的脸,似乎想要透过这层厚厚的油彩,看穿我的灵魂。
  “红药。”他咀嚼着这两个字。
  “年年知为谁生。”
  他突然冷笑一声。
  “你这双眼睛,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我心头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少帅说笑了,贱妾不过是个戏子,高攀不起少帅的故人。”
  萧凛之没有说话。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垂在台边的水袖。
  用力一扯。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从戏台上拽了下来。
  失重感袭来,我本能地想要反击。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任由自己跌入他的怀里。
  坚硬的军装纽扣硌得我生疼。
  他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和烟草味。
  萧凛之一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迫使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的声音,也像她。”
  我被迫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手里的毒镖已经抵在了他的腰间。
  只要往前送半寸,任务就完成了。
  但我没有动。
  因为我看到他身后,二楼包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黑色毡帽的男人。
  那是黑帮的监视者,鬼叔。
  鬼叔冲我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催促我动手。
  我闭上眼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戏子的惊恐和谄媚。
  “少帅,您弄疼我了。”
  萧凛之看着我这副模样,眼底闪过极度的失望和厌恶。
  他猛地松开手,将我推倒在地。
  “滚回台上去。”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梨园。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心里的毒镖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木地板上。
  萧凛之,你连认出我的本事都没有,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还记得......
  今晚算你命大。
  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再手软。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突然从天而降,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猛地抬头。
  萧凛之的副官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张纸条。
  “少帅吩咐,明晚九点,帅府献唱。”
  我攥紧了那张纸条,指甲掐进了肉里。
  好。
  萧凛之,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