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萧凛之反锁了铁门,将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左肩的血还在流,滴在我的旗袍上,触目惊心。
“说!”
他单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让我无法呼吸。
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少帅想要我说什么?”
“说我是怎么被卖进黑帮的?还是说我是怎么被训练成杀手的?”
萧凛之的手指猛地收紧。
“当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派人找遍了整个江城都找不到你!”
我怒极反笑。
“找我?”
“萧凛之,你演戏演上瘾了吗?”
“当年我逃出来去找你,你穿着新军装坐在车里,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的人把我当成叫花子打断了半条腿!”
“现在你跟我说你找过我?”
萧凛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去找过我?”
“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装傻有意思吗?”
“顾家灭门那天,你接手了江城的兵权,不是吗?”
萧凛之猛地蹲下身,抓住我的肩膀。
“顾家出事那天,我父亲被孙大帅的人暗杀,我连夜赶回军营稳住局势。”
“我根本不在江城!”
“等我带兵杀回来的时候,顾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我挖地三尺,连你的尸骨都没找到。”
我愣住了。
不在江城?
那那天坐在车里的人是谁?
萧凛之看着我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婉卿,你被人骗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拉开了一个铁柜子。
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些文件。
上面是萧凛之这些年调查顾家灭门惨案的卷宗。
每一页都盖着军方的绝密印章。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顾家惨案系孙大帅部下雷虎所为,意在切断萧家资金链。
我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关于地下黑帮的调查。
黑帮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孙大帅。
他们专门收罗孤儿,用毒药和软肋控制,培养成死士。
用来暗杀政敌。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萧家军装的男人,长得和萧凛之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堂弟,萧明宇。”
萧凛之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不满我家多年,想自己掌权当江城的大帅。”
“当年他和李督军勾结,暗中投靠了孙大帅,故意穿上我的军装在江城招摇过市。”
“就是为了制造我还在江城的假象。”
“后来他事情败露,为了不连累家人,在我面前自杀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
萧凛之又在铁盒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保存的当年你给我写的每一封亲笔信。”
我伸手接过木盒子,顺手抽出一张信,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记。
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一直以为是萧凛之背叛了我。
原来,我只是孙大帅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刺向我最爱之人的刀。
鬼叔骗了我。
雷虎骗了我。
他们杀了我父母,还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啊——!”
我终于崩溃了,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对萧凛之的恨。
现在,连这恨都是假的。
我到底算什么?
萧凛之走到我身边,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温暖,带着我熟悉的味道。
“婉卿,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死死揪住他的军装,眼泪决堤而出。
“他们抓了陈妈,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杀你,陈妈会死,我也会毒发身亡。”
萧凛之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坚定。
“有我在,我会找遍名医给你解毒,陈妈我也会安排人去解救的。”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副官在门外大喊。
“少帅!雷虎跑了!”
“他在城南放了把火,留下了一封信!”
萧凛之放开我,大步走过去打开门。
副官递上一封信。
萧凛之拆开信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把信递给我。
上面只有一句话:
“明晚十二点,城外乱葬岗,拿萧凛之的人头换老太婆的命。”
5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雷虎这是在逼我走绝路。
城外乱葬岗是黑帮的据点之一,那里易守难攻,到处都是暗哨。
如果我不去,陈妈必死。
如果我去,这就是一个死局。
萧凛之夺过纸条,一把撕得粉碎。
“我立刻调集一个团的兵力,踏平乱葬岗。”
我猛地站起来,拦住他。
“不行!”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过去,陈妈立刻就会被撕票。”
“而且,孙大帅的军队就驻扎在江城外三十里。”
“你一旦大规模调兵,他就有借口直接攻城。”
萧凛之皱起眉头,死死盯着我。
“那你想怎么样?一个人去送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十年的杀手生涯,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在愤怒时做决定。
“我带着你的‘人头’去。”
萧凛之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雷虎要的是你的命,只要他看到你死了,陈妈暂时就是安全的。”
“我们在乱葬岗设局,瓮中捉鳖。”
萧凛之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要我假死?”
我点了点头。
“江城里肯定还有孙大帅的眼线。”
“明天一早,你就放出消息,说遇刺重伤,不治身亡。”
“我会切下一颗死囚的头颅,易容成你的样子。”
“只要我混进乱葬岗,找到陈妈的位置,我立刻给你发信号,你再带精锐突袭。”
萧凛之断然拒绝。
“太危险了。”
“一旦被雷虎识破,你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萧凛之,我不是十年前那个只会哭着找你的顾婉卿了。”
“我是红药。”
“这十年,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比这更危险的局我都破过。”
“这是救陈妈唯一的办法。”
萧凛之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挣扎。
他知道我说得对。
良久,他终于妥协了。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会安排两个身手最好亲卫在暗处保护你,我才放心。”
“还有,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活着回来。”
“你欠我的十年,得用一辈子来还。”
我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眼眶微热。
“好。”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整个江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少帅遇刺身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帅府挂起了白布。
副官们在门口声泪俱下地演戏。
我躲在帅府的地下室里,用尽毕生所学,将一颗死囚的头颅易容成了萧凛之的模样。
连左眼角那颗极小的痣都做得一模一样。
晚上十一点。
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那颗假人头装进了一个木匣子里。
萧凛之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兵军服,站在地下室门口送我。
他递给我一把小巧的勃朗宁和几颗烟雾弹。
“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