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之后大半个月,江屿泡在警局和律所,几乎没回过家。
我飘在律所会议室的角落,看他把厚厚一沓证据册摊在桌上,一页页地翻,一条条地标注。
时间、地点、证人,红笔写得密密麻麻。
白天跑检察院,晚上加班到凌晨。
有时候整理到半夜,他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峰皱得很紧。
衬衫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都没察觉。
我蹲在他办公桌对面,看着他眼下青黑越来越重,脸瘦得脱了相,忽然就想起以前。
那时候我们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他也是天天熬夜改方案。
眼睛熬红了,就凑过来蹭我的脸,笑着说:
“知夏,再等等我,很快就给你个家。”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亮得像星星。
现在他眼里的光,灭了。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江薇薇被带上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囚服空荡荡的,头发乱蓬蓬的,和之前精致的大小姐相差甚远。
检察官站起来,声音沉稳:
“被告人江薇薇,你被控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职务侵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
“我没有!”
江薇薇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池知夏自导自演!是她自己改了设备参数想陷害我!”
旁听席一阵骚动。
她还在喊: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最会装了——”
“肃静!”法官敲了敲法槌。
检察官面无表情地打开投影。
“这是VR设备的后台操作记录。”
“测试开始前十分钟,被告用管理员账号关闭了全部安全保护程序,电流强度调至最高档。”
屏幕上一行行日志,时间戳清清楚楚。
“这是技术员小周的证词,以及他提供的录音。”
江薇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尖锐而笃定:
“出了事我负责,她就是娇气,吓吓她就老实了。你把安全锁全拆了……”
她的脸一寸寸变白。
“这是近三年被告通过七家空壳公司转移的两千两百万资金流水。”
“这是伪造的精神病诊断书和强制住院申请书,家属签名系伪造。”
每出示一样证据,江薇薇的肩膀就塌一分。
检察官顿了顿,抬头看向法官。
“最后,我们提交一份关键证据——VR设备内置麦克风意外录下的音频。”
整个法庭安静了下来。
音响里先是一阵电流的嗡鸣,然后——
我的声音。
痛苦的、破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
“快关掉,求你们——”
然后是江薇薇的笑声,轻飘飘的:
“装什么装?上次冻三个小时都没事,这次就不行了?”
接着是江屿的声音,带着安抚,带着耐心,像每一次哄我那样——
“知夏,就这最后一回,你为了我,稍微忍一下。”
“忍一下。”
三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飘在半空,感觉心脏的位置——那个早就不会跳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被告人,还有异议吗?”
法官的声音敲下来。
江薇薇瘫在被告席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传证人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