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走廊里的哭喊声、嘶吼声搅成一团，终于惊动了贵宾区的父母。
急促的脚步声挤开人群，母亲的声音先传进来：
“知夏？怎么了这是？”
她扒开人缝，一眼看见椅子上我青紫的脸。
“囡囡！”
她嘴唇动了动，后半句没出口，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往后栽。
“秀兰！”
父亲一把将母亲捞住，手臂却在发抖。
他半跪在地上，把妻子抱在怀里，抬头看向江屿。
那双眼睛，我见过无数次。
家长会上被老师夸我成绩好时，那双眼睛会笑成弯月；
我发烧挂急诊时，那双眼睛会熬得通红。
可此刻，那双眼睛像淬了冰。
“江屿。”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女儿早上出门时，还趴在车窗边跟我挥手，说爸你等我订婚宴上给你敬酒。”
“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告诉我，怎么就成这样了？”
江屿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他跪下来，额头抵着我的手背，浑身都在抖。
“对不起，叔叔，对不起……”
父亲笑了一声，眼泪却砸下来。
“我把女儿养到二十七岁，亲手交到你手上，不是要你一句对不起的。”
警笛声恰在这时由远及近，刺破酒店的混乱。
几名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进来，立刻拉起警戒线。
“所有人退后，保护现场。”
法医和技术人员拎着箱子进来，径直走向那台VR设备，开始拍照取证。
操作平板也被装进证物袋。
江薇薇立刻躲到陈雨身后，探出头跟警察说：
“警察同志，这是意外！是她自己不懂技术乱改参数，才触发了过载！跟我们没关系！”
“你放屁！”
苏茉一步冲上去，掏出手机递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我有证据。”
“这是知夏跟我的聊天记录，有她好几次受伤后跟我发的语音，全是江薇薇搞的鬼！什么真心测试，就是她变着法欺负人！”
警察接过手机，低头翻看。
我飘到父母身边。
父亲低头，用袖口轻轻擦掉母亲嘴角溢出的浊沫，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蹲在母亲身边，想摸她皱紧的眉头。
指尖穿过皮肤，穿过骨骼，什么也没碰到。
小时候摔破膝盖，妈妈也是这样心疼得掉眼泪。
她蹲在楼道里，一边吹我的伤口，一边说：
“我们囡囡以后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别总让妈妈心疼。”
我当时咬着冰棍点头。
可现在，我看着她惨白的脸，心口像被钝刀一下下割。
我又让她心疼了。
技术警察蹲在设备旁边，指尖飞快操作着平板。
他眉头拧成疙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我的尸体，脸色越来越沉。
半晌，他站起身，转向带队的警官。
“初步检查有结果了。”
“设备的安全保护程序，是被人为手动关闭的。”
“后台有明确的操作日志痕迹，时间点就在测试开始前十分钟。”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本来就混乱的现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江薇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