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警局的白炽灯亮了一整夜，晃得人眼疼。
我飘在半空，看见江屿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指节撑着额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江薇薇缩在对面墙角，陈雨紧紧攥着她的胳膊。
她还在喊冤。
“是她自己改的参数！那个技术员跟她串通好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全程都在旁边看着！”
“江小姐。”警察面无表情地开口，“后台数据已经恢复了。”
江薇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测试开始前十分钟，有人用管理员账号关闭了所有安全保护程序，同时将电流强度调至最高档位。”
“操作账号是你的工号，登录IP就是休息室那台平板。”
空气像被冻住了。
江薇薇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
“那个技术员上周找池知夏改过方案！一定是他们串通盗用我的账号栽赃我！”
“江小姐。”警察打断她，“我们刚才已经联系到了那位技术员。”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来。
手里攥着一个U盘，指节攥得发白。
“我叫小周，是VR项目组的技术员。”
“三天前，江薇薇找我，让我把高强度模式的安全锁全部去掉。”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要给嫂子一个‘难忘的惊喜’。”
“我提醒她这个模式去年出过事故，她不听，我拒绝，她就威胁我。”
小周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里，江薇薇的声音清清楚楚——
“出了事我负责，她就是娇气，吓吓她就老实了。”
“你把安全锁全拆了，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跟你没关系。”
“你要是不照做，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整个行业我都让你混不下去！”
录音播完，整个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薇薇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刷地掉下来。
“我、我只是想测试她，我不知道会出事……”
“还有这个。”
另一名警察拿着一个平板走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从江薇薇手机里恢复的，整整九十九份‘真心测试’方案。”
“按时间排序，从最开始的泼水、藏文件，到后来锁冷库、造谣言，一次比一次过分。”
江屿猛地抬头。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平板，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一页页往下翻。
我飘在他身侧，跟着看。
翻到去年冬天那一条——
“第十七次测试：低温耐受。目标时长三小时。备注：如果她求饶就提前放人。”
他的呼吸顿住了。
那个月，我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迷迷糊糊跟他说，是冬天吹空调冻感冒了。
他那时候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屿继续翻。
“第三十四次：名誉测试。制造舆论压力，观察目标抗压能力。”
前年年会，我的礼服当众开裂，台下人的眼光，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晚上我问江屿，我是不是很丢人。
他说，别想太多，薇薇也是为了我好。
江屿还在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彻底僵住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字体很大，加粗，几乎占了整页——
“第100次，让她长记性，永远不敢跟我抢。”
江屿盯着那行字，瞳孔缩成了针尖。
警察走过来，声音很轻。
“江小姐，这些测试的性质，远不止‘恶作剧’这么简单。”
“我们会继续调查，请您配合。”
江薇薇被两个女警架着往外拖，她疯狂挣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你救我！我是为了你啊哥！！”
“我只是不想她骗你！！”
江屿没抬头。
他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我的手机屏幕，反反复复念着我的名字。
像过去三年里，每次我闹别扭躲起来时，他来找我的样子。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