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学位证书。上面写着陈章的名字,学校和专业和他说的那所顶尖名校能够对得上。
  我捏着一角细细摩挲,纸面太滑,纸张也很薄。
  我见过真的学位证书,远的不说,我自己的那一份还在房间里放着。
  纸张厚实,略带粗糙,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纹理,和我现在拿在手里的没有半分相似。
  我不死心的对着光举起那张纸,又翻到背面看了看,没有水印,该盖钢印的地方也没有凹凸不平的痕迹,轻飘飘的,又薄又透。
  我攥着这张假证,手指微微发抖。
  陈章向来谨慎,连公司年报都要亲自核对好几遍,他会不知道自己的毕业证是假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张证翻过去放下,不敢再看。谁都有虚荣心,我尝试着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我用力握了握拳,指甲刺进手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乍一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不完整的套账。
  我稍微翻了翻就找到一份抬头为《利润表》的文件,这和他平时拿给我看的盈利报表不太一样,尤其是近几个月,“净利润”全都为负,数值越来越大。
  他在做假账。
  我拿起第三份文件,硬着头皮看了过去,那是一份保险合同。
  一翻开一张借条滑了出来。我低头去看,当我看清“借款金额:五百万”“借款人:李婉清”这两行字的时候,脑瓜子嗡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
  李婉清。
  字迹模仿得极像,甚至盖了我的私章。那个私章我一直放在卧室的保险柜里,除了我,只有陈章清楚密码。
  我仰起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逼回去,一把扯过保单翻到最后——受益人“陈章”。
  赔付金额那一栏,一连串的零,我来回数了两遍才数清楚。
  合同的签发日期在两年前。那时我们才刚过完第一个结婚纪念日,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也才刚过户到他的名下。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忽然对不上焦了,抬手一抹,掌心湿了一片。我跌坐在地毯上,笑得浑身发抖。
  三年。
  整整三年。
  别说书房,光是这个书柜我就整理过无数次,每次清理都尽可能小心,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若不是突然出现的弹幕,我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书房里藏着的秘密,更不会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
  好一个年轻有为、疼爱妻子的好老公。
  【握草握草!臭渣男!】
  【九敏!我究竟看漏了哪亿点?假学历、套账、高额欠条和天价保单——“送妻火葬场套餐”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啊这,这个剧情我熟!如果她今天没发现的话,那后面是不是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弹幕还在不停滚动,眼前再次变得模糊。
  原来我以为的安稳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阴谋。
  陈章靠着我提供的资金起步,平时装得极其要强,他最恨别人说他吃软饭。
  我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甚至主动退居幕后。
  可他却在背后伪造材料,冒用我的身份去买天价保单、借高利贷,他不仅要吸干我的血,还要把所有债务推到我头上,然后送我去死。
  到时他摇身一变成鳏夫,还能继承我名下的全部财产。
  不能就这样算了!我抬手抹了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颤抖着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想把这些证据记录下来。
  摄像头一开启,视野里的弹幕再一次疯狂闪动了起来。
  【这剧情是不是不太对劲?和我之前看的完全就是两模两样啊!我寻思着今天也没喝假酒啊……】
  【管她呢,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我试图拍照留存,可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镜头对焦都变得困难。
  但紧接着视野里飘过一行字,像是某个好心人的随口念叨:
  【唉要是我的话就开连拍,这么抖单张肯定糊成马赛克。连拍出奇迹。】
  对,连拍。
  我长按快门,咔咔咔的声音响成一片。
  “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特别刺耳。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疯狂滚动了起来,那一行行半透明的字几乎要扑到我的脸上来,让我不得不分出几分注意力到那上面去。
  【报——陈章回来了!】
  【等等,原剧情里他不是凌晨两点才回吗!怎么提前了!】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暗格有点挤,怎么不做大点?】
  【快合上挡板!快啊!】
  陈章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看着弹幕上的信息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照做。慌乱地把地上的文件塞回文件袋,又把文件袋胡乱塞进暗格,再用力合上挡板。
  我根本来不及检查东西有没有放好,门外就传来些许动静。
  一步、两步,速度被刻意放缓,隔着门根本听不真切。若不是有弹幕提醒,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一动静。
  我猛地站起身,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门板。
  “老婆,你在里面吗?”
  门把手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