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从镇上请来了一个赤脚医生。
  医生给桔梗做了基础检查,测了血氧,只有七十八。
  正常人是九十五以上。
  这孩子每呼吸一口气,都要比别人多用三分之一的力气。
  可她在本子上写字的样子,一撇一捺都很认真。
  陆时砚蹲在她旁边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叫了一声,“桔梗。”
  她抬头。
  他伸出小拇指:“叔叔跟你拉个勾,叔叔带你去北京给你治病。你相信叔叔好不好。”
  桔梗看着他,又转头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她慢慢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
  当天下午,陆时砚开始打电话安排一切。
  阜外医院的床位、从贵阳到北京的高铁、村里需要的临时监护手续。
  我看着他在大榕树下来回踱步打电话的背影,想起他二十二岁时也是这样,拎着十二个蟹黄汤包站在阁楼的斜顶下,说岑鸢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
  他做到了。
  晚上桔梗睡了。
  我和陆时砚坐在木屋外面的石阶上。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沉默了很久之后我开了口:“桔梗的病,跟我一样,基因变异,遗传性的,她当年被遗弃在村口的时候,襁褓里夹着一张字条——‘对不起,妈妈救不了你’。”
  “养父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连哭了三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后来,秦老师跟她说,不要恨你妈妈,她不是不爱你,她是爱不起。”
  我停了很久。
  虫鸣铺天盖地。
  “陆时砚,五年前我做的事,跟桔梗的妈妈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
  但我听见他呼吸变了。
  那种细微的、被压住的哽咽。
  他站起来走开几步,背对着我,手插在头发里。
  月光照在他后背上。
  背影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