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一个人坐在村口的石阶上。
  山里的夜很凉,虫鸣铺天盖地。
  我仰着头看星星,想起大二那年冬天陆时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带我去玄武湖看狮子座流星雨。
  那天冷得不行,他把羽绒服脱给我穿,自己穿着毛衣在湖边蹦来蹦去取暖。
  我问他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看着你就不冷了。
  我说你是不是被冻傻了说胡话。
  他忽然不蹦了,站在原地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岑鸢,我没说胡话,从十七岁开始,我看了你六年,没看够。”
  那时候流星刚好划过去,一颗两颗三颗,我偷偷在心里许愿。
  希望陆时砚永远这么傻,永远这么好。
  后来愿望碎了。
  二十二岁那年我们刚结婚,住在老居民楼顶层的阁楼里,天花板是斜的,站直了会撞头。
  他在建筑设计院实习,一个月三千二,我要备考研究生,生活费全靠父母补贴。
  有一天他加了一个通宵的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汤包。
  他说今天发奖金了,二百块,全买了你最喜欢的蟹黄汤包。
  我说二百块就买了十二个包子你是不是傻。
  他说傻就傻,你快吃趁热。
  然后他坐在对面看我吃,自己只喝了一杯白开水。
  我问他你不吃吗。
  他说他吃过了,在公司吃了泡面。
  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那双眼睛因为熬夜全是血丝,睫毛上还沾着灰。
  我把他拉过来,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他嚼着嚼着忽然眼眶红了,“岑鸢,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
  我说我知道。
  我相信。
  我一直相信。
  后来他的确做到了。
  三十岁那年他辞了设计院的工作,跟几个朋友做了自己的事务所。
  第一个大项目中标那天他打电话给我,声音激动得发颤,“老婆,我们中了,我以后可以给你买很多蟹黄汤包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美国做了第四次手术。
  我躺在医院里,脖子上缠着纱布,左臂上的化疗管还没拔。
  护士用英文跟隔壁床说话,窗外是波士顿的雪。
  我听着电话里他兴奋的声音,笑了,然后无声地流了满脸眼泪。
  一个星期后我让我姐给他寄了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