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后,陆时砚把桔梗的手术安排在了六月中旬。
术前检查做完,主治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右心室流出道狭窄程度很高,手术需要一次根治,难度集中在那条拖了八年的主肺动脉上。
手术那天我站在阜外医院三楼的走廊里。
手术室的门关了很久,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冷,冷到骨子里。
我想起当年自己躺在波士顿的手术台上,全麻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无影灯的冷光,和护士手套上的一点污渍。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就去找陆时砚。
告诉他,当年不是不爱了。
是太爱了。
后来我活下来了,却没有去找他。
因为医生说不能生孩子。
我想,告诉他真相然后让他选择,比让他以为我不爱了更残忍。
我以为是我以为的。
桔梗的手术很顺利。
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还在麻醉里睡着,嘴唇的颜色从乌紫变成了浅粉。
监护仪上的血氧第一次跳到了九十八。
陆时砚站在玻璃窗外,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发白。
两个月后桔梗出院,被贵州的公益机构接回去继续康复。
走的时候陆时砚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枝桔梗花。
蓝紫色的五角星花瓣,带着晨露,裹在一张旧报纸里。
他说这是今天早晨在楼下花店买的,不太新鲜了,但老板说能开很久。
桔梗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着他,用还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慢慢说了一句——“陆叔叔,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他伸出小拇指,“每年来。你每年长高一点,叔叔就来。”
“真的?”
“真的。拉勾。”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
桔梗笑了,门牙掉了一颗,笑得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