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很慢。
  我在一家独立书店做选书师,每天跟书打交道。
  陆时砚还是搞他的建筑事务所,但学会了每周五休息半天,开车来接我下班。
  书店离他公司有二十公里,堵车的时候要开一个小时。
  我说你别来了太远了。
  他说不远,开车的时候可以想事情。
  我说想什么事。
  他说想你。
  我说这句话太恶心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他笑了一下说跟你学的,你当年在我课桌上刻了一句话——‘陆时砚是大笨蛋’。
  他顿了顿了,“后面还刻了两个字。”
  “什么字。”
  “‘我的。’”
  我愣了一下。
  高二那年语文课。
  我用圆规在他课桌角上偷偷刻的。
  我以为他从来不知道。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过年的时候我们去给秦老师扫墓。
  墓地在市郊的陵园里,很安静,墓碑上刻的是他的名字和两行字。
  “一中学子,一生为师。”
  墓前摆着好几束花。
  有人放了糖,大白兔的,正是他当年放在我桌上的那种。
  天又开始飘小雨。
  我把一盆桔梗花放在墓碑前面,他撑着伞站在我身后。
  “秦老师,”我蹲下来,用手指擦了擦墓碑上的灰,“你交给我的谜题,我解完了。你要我找的桔梗找到了,当年我在你桌上放了一盆桔梗,现在我给你带回来了……谢谢你。”
  陆时砚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他的肩膀淋湿了半边。
  回去的路上,陆时砚接了电话。
  陆父陆母喊我们回去吃饭。
  他们现在对孩子没有那么执着。
  不是不想,是不能。
  陆时砚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现在全家人都宠着姐姐家的孩子……
  桔梗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每年六月,从江月亮湾的木屋门口都会准时长出一丛蓝紫色的花。
  桔梗用蜡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画给我。
  画上是三个小人,一个高个子牵着一个矮个子,矮个子手里举着一朵五角星的花。
  背面写着一句话:“我能活到一百岁,因为我跟陆叔叔拉过勾了。”
  我把画贴在冰箱门上。
  陆时砚每次开冰箱拿啤酒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说。
  “下次去贵州,我们在她屋后面种一大片吧。”
  “种那么多干什么。”
  “等她长大,花也长大了。她就会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能一直开着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窗外北京的冬天在下雪。
  屋里暖气很足。
  茶几上放着那盆秦老师养了半辈子的桔梗花,陆时砚从月亮湾带回来的。
  它真的不怕冷。到了冬天还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