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整,第二轮投票正式开始。 幸存者再次聚集在大厅。 十二把椅子,现在空了两把。 夏月和袁浅浅的缺席像两个沉默的黑洞,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又让人本能地移开视线。 人们选择座位时都避开了那些空位,仿佛那些地方还残留着死亡的气息。 十个人陆续入座。 明子感到脖颈上的金属项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真正的震动,更像是心理作用带来的幻觉。 但那种冰冷的触感始终存在,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以及它所代表的死亡。 气氛比第一夜更加沉重。 如果说第一次投票还带着试探和侥幸,那么经过白天的血腥和身份对峙,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每一次投票都可能决定生死。 “我说,今天晚上投谁啊?” 胡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他不再假装镇定,粗鲁直接的问题像一把刀,划破了最后那层虚伪的礼貌。 陈轩宇接话,声音比平时低:“现在两个预言家,两个灵媒师,肯定其中是一真一假。” “那就从他们四个人中选一个投出去吧!”胡周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至少还有二分之一的概率!” “我真的是预言家,”苏念念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急切,“请大家相信我!我昨晚真的查验了程曦姐是狼人!”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地面,手指绞在一起。 这个动作昨天也有,但今天看起来更加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程曦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念念,目光里没有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苏念念,”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我自认为对你不薄。” 她停顿,目光转向苏扬,再转回苏念念。 “所以就要置我于死地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苏扬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涨红:“程曦,你不要胡说!!” “你也知道啊。”程曦笑了,那个笑容扭曲而痛苦, “你!”苏扬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清清白白?”程曦也站起来,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苏扬,我最恨你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样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胡周爆发了。 “够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他。 “现在是讨论投票的事情!”胡周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们三个的破事能不能自己私下里再去解决啊!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要是投错了,我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那种恐惧如此强烈,以至于明子几乎在一瞬间确定——胡周不是狼人。 “我知道。”司徒烈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抬起眼睛,目光缓慢地扫过全场。 “你们认为我是坏人。”他说,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所以也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我是狼人。”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魏百奇脸上。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身份牌是随机发的。看上去越像狼人的未必是狼人,而某些看起来是好学生的人……”他停顿,让那个暗示悬在空中,“可能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的狼人。” 魏百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是说我吗?” “不然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跳预言家?”司徒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如果你真的是预言家,查验到我是狼了,为什么一大早又不说?而是在程曦被查杀后才跳——” 他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匕首。 “这不是摆明了,你们两个在打配合吗?” 明子的目光在程曦和魏百奇之间移动。 司徒烈的话有道理吗? 有。 如果魏百奇真的是预言家,昨天查验到司徒烈是狼人,为什么不在早上直接说? 为什么要等到程曦被查杀、身份暴露危机时才跳出来? 司徒烈的这番话,说动了不少人。 “没错!”苏念念抓住这个机会,声音提高了,“今天先投我验出来的明狼!程曦就是狼人!今晚……今晚我再验一个!” 她的归票来得突然,甚至没有留给其他人讨论的时间。 而更突然的是投票的发起—— “三、二、一、投票!” 苏扬几乎是同时喊出倒计时,快得不像发起投票,更像一种突袭。 手举起来了。 明子看见魏百奇和张宣美的手指向司徒烈——两票。 她自己的手举起,指向苏念念。 程曦的手也举了起来,同样指向苏念念——又是两票。 然后她看见了。 司徒烈指向程曦。 林屿指向程曦。 苏念念指向程曦。 胡周犹豫了一秒,指向程曦。 陈轩宇——陈轩宇的目光在程曦和苏念念之间快速移动,最后咬了咬牙,指向程曦。 苏扬的手最后举起,颤抖着,但坚定地指向程曦。 六票! 在投票结果出来的一瞬间,明子意识到了——程曦绝对不是狼人。 如果程曦是狼人,狼队至少有三个人。 那么在刚才的投票中,狼队完全可以让另外两个狼人投票给司徒烈或苏念念,制造平票,或者至少不让程曦获得如此压倒性的票数。 六票,意味着狼人混在了投票给程曦的人中。 而如果程曦不是狼人,那么苏念念和司徒烈就一定是狼人。 他们查杀程曦,是为了抗推真神职。 而魏百奇—— 明子看向魏百奇。 他是预言家吗? 没有时间细想了。 电子音响起,冰冷、机械、毫无情感: “程曦,六票出局。” 程曦没有动。 她绝望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扫过那些投票给她的人——胡周移开视线,陈轩宇低下头,林屿面无表情,司徒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苏念念松了口气。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苏扬身上。 那个她爱了八年,以为会共度余生的男人。 此刻低着头,不敢看她。 程曦站起来,走向苏扬,脚步很稳,但明子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大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见这三个字里破碎的东西。 苏扬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为什么?”程曦重复,声音提高了一些,“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八年,你难道从来没有爱过我吗?为什么忍心亲手杀死我?!” 最后一句是嘶吼。 积蓄了一整天的情绪,八年的感情,此刻全部爆发。 她冲过去揪住苏扬的衣领,力量之大将苏扬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说话啊!你说话啊!” 苏扬被她摇晃着,眼泪流下来,但他只是摇头,一遍遍地摇头。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投票给程曦。 是因为保护苏念念已经成了本能? 是因为在生死关头, 还是因为……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程曦? 可是在这个游戏里,爱似乎是最无用的东西,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因为你是狼人!” 苏念念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走过来,用力掰开程曦的手,将苏扬拉到自己身后,像护住幼崽的母兽。 她的脸上没有昨天的胆怯,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坚定。 “你才是狼人。”程曦看着苏念念,一字一句地说。 话音刚落,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已经启动。 没有红光预警,没有机械嗡鸣——只有突然的、暴力的启动。 血液从项圈内侧喷射出来,不是缓慢流淌,是真正的喷溅,呈扇面洒开,在苍白灯光下划出暗红色的弧线。 最近的苏念念和苏扬被浇了满脸。 温热的、黏稠的液体糊住眼睛,鼻子,嘴巴。 苏念念呆滞地站着,任由血液顺着脸颊流淌。 苏扬则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大,看着程曦。 程曦还站着,手捂着脖子,眼睛看着苏扬。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然后,膝盖弯曲,身体向前倾倒—— 砰。 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