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它从东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菱形,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明子推开房门时,这个反常的明亮让她怔了一瞬——仿佛世界在昨夜重置,洗去了所有血迹和死亡。 走廊里很安静。 她数着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走到楼梯口时,她看见了陈轩宇。 然后是林屿,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对她微微点头。 接着是魏百奇和张宣美,两人并排走下楼梯,低声交谈着什么。 最后——司徒烈。 他从二楼下来,脚步沉重,脸色阴沉,但确实活着。 六个人。 所有人都在。 明子站在大厅入口,看着这六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大脑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昨天……是平安夜? 狼人没有杀人? 不,不可能。 狼人一定会杀人,这是规则。 除非—— “昨天晚上狼人居然没有杀人!”陈轩宇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环视众人,眼睛睁大,“我们都还活着?” 林屿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没杀。应该说是被守卫守住了。” 守卫。 明子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一直以为守卫已经死了——在之前的混乱中,在那些神职对跳中,守卫可能早就暴露并被刀了。 但现在看来,守卫一直隐藏着,在暗处默默守护,直到昨晚,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陈轩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兴奋:“那也就是说,现在守卫和预言家都还在?!” “还有灵媒师。”司徒烈冷淡地补充,目光扫过程曦空着的座位,再转向魏百奇。 张宣美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要把灵媒师的衣服穿到底啊。” “对了,预言家,”明子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该报查验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魏百奇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指向陈轩宇。 “昨晚查验了他,”魏百奇说,语气肯定,“是好人。” 陈轩宇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昨晚查验苏扬是村民。”司徒烈几乎是紧接着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陈轩宇脸上的放松凝固了,变成困惑:“什么?他不是狼人?” “那他昨晚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狼人?”张宣美皱眉追问。 司徒烈耸耸肩,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嘲讽:“可能是怕你们这些无脑的村民跟着假预言家投苏念念吧。用自己的命,换妹妹活下去——听起来很感人,不是吗?” 魏百奇立刻反驳:“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才是真预言家,昨晚查验了陈轩宇是好人。今晚好人听我的,先将司徒烈投出去再说!” “如果你真是预言家的话,”司徒烈盯着魏百奇,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狼人到现在还没杀你?已经第四天了,狼人放着明预言家不刀,是等着输吗?” “因为狼人肯定猜到守卫会守我,”魏百奇回答得很快,“所以他们选择刀了别人,只是被守卫守住了而已。” 林屿听到这话,意外地看了魏百奇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明子捕捉到了——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兴趣”的东西。 像棋手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的一步。 由于昨晚是平安夜,而守卫不可能自爆身份,所以其他的讨论也没有什么意义。 目前看来三个神职竟然都还在,对于好人来说,赢面还是很大——至少表面上如此。 三楼阳台,风比昨天小了一些。 陈轩宇跟着明子来到这里,靠在栏杆上,眉头紧锁。 “明子姐,”他压低声音,“你相信司徒烈的话吗?” 明子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今天的天空是淡淡的蓝色,边缘处透着些许鱼肚白。 “你是指哪句话?”她反问。 陈轩宇愣了一下:“啊?” “他说自己是灵媒师,我是不信的。”明子转过身,背靠栏杆,“但是,苏扬确实不是狼人。这一点,我相信。” “那他为什么要自爆?”陈轩宇的困惑很真实,那种无法理解他人选择的纯粹困惑,“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明子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 昨天和苏扬的谈话,她只是播下了怀疑的种子——如果苏念念是狼人,如果他们不是同一阵营,那么保护妹妹最终可能导致两人都无法存活。 但她没想到,苏扬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 是她的那些话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吗?还是说,在更早之前,在程曦死去的那一刻,苏扬的心就已经死了? 又或者……还有其他人跟他说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明子心中一紧。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林屿出现在阳台上,看到他们,微微点头,走了过来。 他在明子身边停下,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其实我是守卫。” 陈轩宇倒吸一口凉气。 林屿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昨晚刀口在你这里。” “什——?!”陈轩宇的惊呼刚出口,就被林屿捂住了嘴。 “嘘。”林屿的眼神严肃,“千万别说出去。否则我会死的。” 陈轩宇用力点头,眼睛瞪得老大。 林屿松开手,他立刻压低声音:“所以……所以昨晚狼人要刀明子姐,是你守住了她?” 林屿点头。 陈轩宇快速计算:“那现在场上……司徒烈是狼人,昨晚要刀明子姐。那……那另一个狼人呢?魏百奇是预言家,张宣美是好人,你和我都是好人,明子姐也是好人……”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那现在就只有司徒烈一个狼人了?!” “不一定。”林屿摇头,目光投向楼下——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魏百奇和张宣美坐在大厅里,正在交谈。 “你是指宣美?”明子问。 “没错。”林屿转回视线,“虽然魏百奇一直说她是好人,可他从来没有查验过她,不是吗?” 陈轩宇反驳:“可是她一直和魏百奇站在一边,而且和司徒烈也一直不对付。昨天投票时,她也一直主张投司徒烈……” “万一是狼人倒钩呢?”林屿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你没发现吗?她虽然一直咬着司徒烈,可司徒烈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投出去。” 陈轩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当然,”林屿补充,“这个也只是我的猜测。那就看今晚将司徒烈投出去后,游戏有没有结束就知道了。” 陈轩宇点了点头,但表情依然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