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了片刻。 林屿看了看表:“我先下去了。你们也早点下来,别引起怀疑。”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轩宇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明子说:“屿哥真的好厉害……一直隐藏到现在。” 明子没有回应。 等陈轩宇也下楼后,她快步追了上去,在二楼走廊拦住了林屿。 “等等。” 她将他拽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 两人站在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昨晚投票前,”明子开口,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你去找过苏扬?” 林屿没有否认:“是。怎么就许你去找他,不许我去找他吗?” 他的反问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锋利的东西。 “你和他说了什么?”明子向前一步,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林屿的轮廓,“为什么他昨晚会突然自爆?”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 “我只是告诉他,”林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要保护苏念念的话,必须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他已经害死了程曦,不要再害死苏念念了。” “是为了司徒烈?”明子追问,“为了让苏扬顶替狼人的身份,保护真正的狼人?” “是为了你。”林屿的回答出乎意料。 明子愣住。 “如果不这么做,”林屿继续,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沉重,“我们都会死。昨晚的投票,如果我们不制造一个‘狼人自爆’的戏剧性转折,焦点就会一直在你身上,我不想你死。” “但你也不想踩苏念念和司徒烈是吗?” 林屿沉默,并没有否认明子的话。 “因为,你们是……” “你不也是?” 这次,轮到明子沉默了,确实,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林屿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扬的选择,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合适的理由。” 虽然林屿的这句话是在安慰明子,可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对林屿的恐惧,而是对这个游戏的恐惧。 昨天她确实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费尽心机,可她也没有真的想过让别人替她死,可是,在这个游戏里,就算她没有亲手杀人,难道就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那今晚呢?”她问,声音有些发颤,“今晚的计划是什么?” “总之,”林屿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我们会活到最后就可以了。” 门开了,光涌进来,照亮他的侧脸。 那一刻,明子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阴谋得逞的得意,不是冷静计算的从容,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然后他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下午,阳光西斜,在窗帘边缘镶上一道金边。 明子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大脑在高速运转,目前大部分人的身份她都已经确定,只剩下魏百奇和张宣美。 魏百奇是预言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查验了陈轩宇是好人。 但为什么他从来不查验张宣美? 是因为绝对的信任,还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共犯?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缓慢、规律的三下。 明子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张宣美,表情异常严肃,与平时那个冲动易怒的女人判若两人。 “可以和你谈谈吗?”她问,声音很低。 明子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光,在地上投出狭长的一条。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在进行某种秘密谈判。 “其实,”张宣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确保明子听清,“我才是预言家。” 明子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什么?!” “没错,”张宣美点头,眼神坚定,“我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那,那魏百奇是?” “他是守卫。”张宣美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混合了无奈和骄傲的弧度,“我们交换了身份。由他来跳预言家,我隐藏在暗处,每晚将查验结果告诉他,由他公布。这样,狼人会以为他是预言家,为了坐实假预言家的身份不会杀他,而晚上由他守护我,这样我这个真正的预言家——就可以活得更久。” 明子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交换身份。 预言家和守卫联手,一个在明处吸引火力,一个在暗处查验真相。 这是精妙的策略,也是绝望处境下的赌博,更需要两人绝对的信任。 “但是,”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现在要告诉我这个呢?” 张宣美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因为,其实昨晚我查验的是林屿。” 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身份,”张宣美一字一句地说,“是狼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明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两个狼人竟然都被预言家查验到了! 明子尽量管理好自己的表情,露出惊讶的样子。 “那……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明子的声音有些发干。 “昨晚刀口是在我这里,”张宣美解释,声音依然很低,“但是因为魏百奇守了我,所以是平安夜。现在狼人肯定知道守卫还在,且我不是守卫——如果他们刀我,而守卫守我,就会继续平安夜;如果他们刀魏百奇,而我查验到了新的狼人,好人阵营就还有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但如果直接说出来查出林屿是狼,那我很可能今晚投票就会死。林屿和司徒烈是狼队友,他们会联合起来投我。而如果狂人还在的话,那我就危险了,所以,只能先假装查的是陈轩宇,这样稳住狼人,确保今晚先将司徒烈投出去。” 逻辑严谨,步步为营。 明子看着张宣美,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才是这场游戏中最聪明的玩家。 她隐藏了整整三天,暗中查验,与守卫配合,在狼人眼皮底下活到现在,还查出了两个狼人。 “可是,”明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不打算说,那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张宣美直视她的眼睛:“现在你是我唯一确认的金水——我查验过你,是好人。我希望你今晚先和我们一起将司徒烈投出去。而林屿晚上大概率也不会刀你,因为他需要你的票。守卫会继续守我,所以我们两个是一定可以活到明天早上的人。”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我希望明天,你能和我一起将林屿投出去。这样,我们好人就可以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