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最后的投票到来。 大厅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旷。 十二把椅子,现在只剩下四把还坐着人。 其余的空椅像沉默的墓碑,记录着曾经存在过的生命:夏月、袁浅浅、程曦、胡周、苏扬、苏念念、司徒烈、魏百奇。 八个人。 八个名字。 八段被这个游戏吞噬的人生。 林屿、明子、陈轩宇、张宣美——最后的幸存者,或者最后的玩家。 张宣美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脸上已经看不到白天的崩溃。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锐利,像磨过的刀。 魏百奇的死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坚硬——或者,她只是把所有的软弱都埋在了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其实,”她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清晰而坚定,“我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陈轩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昨晚查验的是陈轩宇,”张宣美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的身份是好人。” “哎?”陈轩宇发出困惑的声音,“什么?你……是预言家?” “对。”张宣美点头,“其实预言家一直都是我。魏百奇是守卫,他为了保护我,才跳了预言家。前天晚上我查验的是林屿——” 她停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屿脸上。 “他的身份是狼人。”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屿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他只是看着张宣美,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今天我们三个好人,”张宣美提高声音,“将林屿投出去,游戏就结束了。” “我是守卫。”林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怎么可能是守卫?!”张宣美的声音变得尖锐,那是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百奇他才是守卫!他为了保护我,才——” “他为了保护你,”林屿打断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精确计算过的子弹,“跳了预言家。然后昨晚,你杀了他。” “你胡说!” 陈轩宇看着两人,表情越来越困惑。 他转头看向明子,似乎在寻求答案,但明子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陈轩宇,”张宣美转向他,声音努力恢复平静,“你还记得吗?昨天投票前,我找过明子。我告诉她,我才是预言家,我查出了林屿是狼人。你可以问她,她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明子身上。 陈轩宇看着她,眼睛里是最后的期待:“明子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明子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 她看着陈轩宇,看着这个一路保护她、信任她的男孩,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信任。 然后她移开视线,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投票吧。” 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只是逃避。 “轩宇,”林屿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温和而坚定,“你还记得上一轮游戏吗?最后也是我们三个,将真正的狼人投出去了。你、我、明子——我们三个一起,活到了最后。” 陈轩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记忆被唤醒——上一轮游戏,那个同样残酷的夜晚,同样是三个人站在最后,同样是信任与背叛的选择。 “不要被他洗脑了!”张宣美站起来,“陈轩宇,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林屿是守卫,为什么昨晚他没有守住魏百奇?为什么魏百奇死了?因为林屿根本不是守卫,他是狼人!他昨晚杀了魏百奇,因为魏百奇今天一定会查到他!” 逻辑。 又是逻辑。 两边都有逻辑,都有证据,都有看似无可辩驳的理由。 陈轩宇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他的表情痛苦,像在承受某种无法承受的重量。 “三、二、一,”林屿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坚定,“投票。” 手举起来了。 张宣美的手指向林屿——一票。 林屿的手指向张宣美。 陈轩宇的手也指向了张宣美。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子身上,她的这一票是可以改变局势的一票。 最终,明子的手举起来,颤抖着,指向了张宣美。 三票对一票。 电子音响起,冰冷如常: “张宣美,三票出局。” 张宣美不可置信地看向明子,随后冲过去,双手抓住她的胳臂,力道大得让明子感到疼痛。 “明子,你疯了吗?林屿他是狼人啊!你为什么要帮他?” 明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张宣美死死地盯着她,不停地摇晃着她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明子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在灯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光。 张宣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脸上的愤怒和困惑慢慢褪去,被一种缓慢爬升的、冰冷的领悟取代。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可怕,“你才是狂人。”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明子,又看看林屿,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疯狂而凄厉,“我终于明白了。我真是傻啊!居然去相信了一个狂人!居然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你!居然以为你是最后的盟友!” 她笑得弯下腰,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但那是笑的眼泪,还是哭的眼泪,已经分不清了。 “对不起。”明子说,声音破碎。 眼泪终于落下,一滴,两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对不起?”张宣美止住笑,直起身,看着她,“现在这个时候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魏百奇死了,我也要死了,好人输了,狼人赢了——你的对不起,能改变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刺进明子的心里。 “陈轩宇,”张宣美转向那个还呆站着的男孩,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信任的人。这就是你拼命保护的人。” 陈轩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张宣美三票出局。”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张宣美脖子上的项圈亮起了红光。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明子,看着林屿,看着这个大厅,看着这个吞噬了十二个人的游戏场。 项圈开始收缩。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手本能地抬起来,抓住颈间的金属环,想要让它松一点。 但金属无情地继续收紧,陷进皮肉,压迫气管。 她的脸开始涨红,呼吸变成艰难的嘶鸣。 最后,她跪倒在地,手松开项圈,伸向空中,像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倒下。 砰—— 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像这个游戏最后的句点。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子音再次响起,宣告最后的结局: “场上还剩一村民,一狼人,一狂人。好人数量与狼人数量相同,狼人胜利,游戏结束。” 时间静止了。 陈轩宇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段话。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林屿,又看向明子,眼睛里是逐渐扩散的、无法置信的茫然。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什么叫还剩一村民一狼人一狂人?” 他走向林屿,脚步不稳,像喝醉了酒。 “屿哥,”他停在林屿面前,手抓住林屿的衣领,力道不大,但手指在颤抖,“你……真的是……狼人?” 林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漫长的沉默后,他轻声说:“对不起。” 三个字。 最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后的判决。 陈轩宇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林屿,看着这个他信任、崇拜、以为会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扭曲而痛苦,眼泪从眼角滑落。 “什么啊……”他的声音破碎,“明明说好的……我们三个要一起活着出去的啊……你们两个……两个……”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摇头,一遍遍地摇头,像要把这个残酷的现实从脑海里甩出去。 然后他转向明子。 “明子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你是狂人?” 明子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阳光开朗的男孩,此刻脸上只剩破碎的信任和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足以让陈轩宇明白一切。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