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睫毛在视野里投下模糊的阴影。 耳边传来说话声。 “……病人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需要住院观察……” 是个女人的声音,平稳专业。 “她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一个男声问,更低,更沉。 “目前未发现身体有明显外伤。昏迷原因可能是营养不良或者低血糖导致的虚脱,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其他可能性……” “郑队,你看这个女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插进来。 “你闭嘴!” 对话戛然而止。 明子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天花板是普通的白色石膏板,上面嵌着长方形的LED灯管,光线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转动眼球——左边是浅蓝色的帘子,拉了一半;右边是墙壁,上面挂着个简易的电子钟,红色数字显示着:20:37。 “我这是……在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床边的身影动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视线里。 他弯下腰,脸凑近了一些——三十岁左右,脸庞棱角分明,眉毛很浓,眼睛深邃,但眼白里有些血丝,像很久没睡好。 他穿着深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T恤,整个人有种粗粝的、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 “醒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然后转头朝门外喊:“护士!快去找护士,她醒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 明子试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她只能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她问。 男人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张警察证,上面有照片、名字、编号。 “我叫郑值,是N市刑侦大队的队长。”他说,声音平稳下来,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昨天晚上十点多我从S市出差回来,在回来的公路上发现你昏倒在路边,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证件上的照片比真人年轻些,但确实是同一张脸。 郑值。 刑侦大队队长。 “你是警察?”明子重复,大脑还在缓慢运转。 “是的。”郑值点头,把证件收回去,嘴角扯出一个尽量友善的弧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没有束缚的痕迹。 她又摸了摸脖子,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金属项圈的触感。 项圈不见了。 游戏……结束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护士快步走进来。 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寸头,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着明子。 护士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表情专业而平静。 “病人醒了是吗?”护士走到床边,拿出小手电,“我现在要给她检查一下,你们先出去吧。” “好。”郑值很配合,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两人一起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 护士开始检查。 手电的光在瞳孔前晃动,明子本能地闭眼又睁开。 “能看清吗?有没有重影?” “没有。” “听力呢?我刚才说话能听清吗?” “能。” “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的感觉?” “有一点……晕。” 护士记录着什么,又检查了她的口腔、耳道,最后按了按她的腹部。 “你应该是几天没有吃东西,体力不支才会晕倒的。”护士收起工具,语气缓和了一些,“已经给你注射了葡萄糖,再在医院住一晚上观察一下,明天如果没什么事,就可以办出院了。” “几天……”明子喃喃重复。 “你昏迷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护士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拉开门。 郑值和那个年轻男人就守在门外,像两尊门神。 “护士,她没事了吧?”郑值问。 “没事了,观察一下,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 “好的,谢谢。” 护士离开,两个男人重新回到房间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郑值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递过来:“喝点水吧。” 明子接过来,小口啜饮。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她还活着。 真的活着。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郑值问。 “明子。”她说,声音还是哑,“明天的明,孩子的子。” 郑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旁边的寸头男人似乎憋了很久,忍不住抢话道:“那你是为什么会晕倒在公路旁?那么晚,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 明子握着纸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不受控制。 投票的大厅…… 惨白的灯光…… 十二把椅子…… 举起的手…… 喷溅的鲜血…… 倒下的身体…… 娜娜、黄毛、张甜、李行、刘昂、夏雨桐、吴楠、黄薇、周航、夏月、袁浅浅、程曦、苏扬、苏念念、胡周、司徒烈、魏百奇、张宣美、陈轩宇、林屿……一张张脸,一个个名字,最后都变成尸体,变成血,变成那个电子音冰冷的宣判。 “啊……好多……好多死人……”她的手开始颤抖,纸杯里的水洒出来,浸湿了被单,“有人……绑架……我们……让……我们玩游戏……杀人……游戏……” 话语支离破碎,像梦呓。 寸头男人——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体前倾:“什么?你说清楚一点!谁绑架了你们?什么游戏?” “好了,浩子!”郑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先别问了!” 他转向明子,声音放得很轻:“别想了,先冷静下来。” 但明子停不下来。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她看见司徒烈七窍流血地死在她脚边,看见张宣美抓住她的手质问她为什么背叛,看见陈轩宇最后那个失望又平静的眼神…… “不……不要……”她捂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合着汗水,浸湿了脸颊和枕头。 浩子吓了一跳,看向郑值:“郑队,这……” “快去找护士!”郑值命令道,同时俯身试图安抚明子,“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冷静点……” 浩子冲出门去。 几分钟后,护士和浩子一起回来。 护士看到明子的状态,脸色变了变——刚才还相对平静的病人,此刻缩在床上,浑身发抖,满头冷汗,脸上全是泪水,眼神空洞而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护士快步走到床边,检查明子的脉搏,“刚刚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浩子有些尴尬:“我们也不知道,就问了一下她的情况,她就突然这样了……嘴里还说些什么死人啊绑架什么的……” “看样子她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护士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片白色药片,又倒了杯水,“来,先把药吃了,这是镇静剂,能让你平静下来。” 明子机械地张嘴,吞下药片。 温水送服,药片滑进喉咙。 护士转向郑值和浩子,语气严肃:“病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可能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你们暂时先别问她问题,别刺激她。我去联系一下医生,看看是不是要先做个脑部CT,再安排精神科会诊。” “好的,麻烦你了。”郑值点头。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药效开始起作用,明子感到一股沉重的疲惫从四肢百骸升起,像潮水淹没了那些尖叫的记忆。她的颤抖渐渐平息,但手还是紧紧抓着被子,指节泛白。 郑值站在床边,看着她,眉头紧锁。 浩子则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我们先出去。”郑值说。 两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 郑值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到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郑队,你看她刚才说的那些……”浩子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