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寂静过后。 郑值先开口,声音很沉:“你是说,除了你之外,还有二十个人参与了这场‘游戏’。其中十九人已经确认死亡,还有一人——林屿——可能还活着,但下落不明?” 明子点头。 “你们被关押的地方,有什么特征吗?”黄浩问,笔停在纸上。 “第一场游戏是在一个封闭的酒店里,第二场是在一个山区别墅。”明子努力回忆,“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周围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 “那些死去的人,”郑值说,“你能提供他们的详细信息吗?姓名、年龄、职业、住址……任何信息都可以。” 明子努力回想。 有些人的信息她是知道的——在游戏开始前,大家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 但有些人的信息很模糊。 “周航,”她说,“是N大的大二学生,家里应该很有钱……陈轩宇是体育大学的学生……程曦和苏扬是法学研究生……苏扬和苏念念是兄妹……李行是程序员,具体哪家公司我不知道……夏雨桐是高三学生……其他人……” 她越说越无力。 她发现,她对那些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人,其实了解得很少。 他们在一起待了那么多天,经历了那么多事,但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他们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我只知道名字,甚至连名字也可能不是准确的字。”她最终承认,声音里带着挫败,“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们去调查,去查这些人的失踪情况,就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郑值点头:“我们会调查的。你刚才还提到,房间里都有摄像头,整个过程可能被直播出去,用于网络赌博?” “是有人这么说的。”明子说,“吴楠他说,他打听过关于这个游戏的事情——可能是一场大型的网络赌博,观众下注赌谁能活到最后。而在这场游戏中获胜的玩家会得到五百万的奖金。” 郑值和黄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绑架谋杀,还涉及到庞大的地下黑色产业。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组织,”郑值缓缓说,“能够在境外搭建直播平台,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这么多人,能够控制整个游戏过程而不被发现……那背后的能量,恐怕超出我们的想象。” “或许可以去黑道上打听打听?”明子急切地说,“游戏里有玩家是听说过甚至主动参加这个游戏的!他们知道这个游戏的存在!” “我们会多方向调查的。”郑值说,“现在,请你把你记得的所有名字、所有细节,再重复一遍,我们要详细记录。” 明子又从头开始说。 这一次,她说得更慢,更仔细,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的长相、说话方式、行为特征、可能的社会关系…… 等全部记录完,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好了。”郑值合上记录本,“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一一核实。最近一段时间,请你务必保持联系畅通。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们需要能随时联系到你。” 明子报出一串数字。 然后她突然愣住了。 “等等……”她说,“我的手机……我的包……自从被绑架之后就不见了。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身边有手机或者包吗?” 郑值摇头:“没有。我们只看见你一个人躺在路边,身边没有任何随身物品。” 明子感到一阵茫然。 她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没有钱。 “你先在医院住几天。”郑值看出她的无措,语气缓和下来,“等身体完全好了,我再送你回去。这几天我们也会开始调查你所说的事情。” “那……林屿呢?”明子问,“你们会找他吗?”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找。”郑值承诺,“但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足够准确。” 明子点了点头。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郑值和黄浩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郑值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护士。”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子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虽然将事情的真相全部说了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病房外,走廊尽头。 郑值和黄浩靠在窗边,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和明子的病历。 “郑队,你觉得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黄浩压低声音问。 郑值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看着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书:“患者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为神经高度紧张,思绪混乱,伴有记忆闪回和回避行为,严重的可能出现臆想和被迫害妄想……” “所以这些可能是她臆想出来的?”黄浩说,“你看,她说的那些情节——真人狼人杀游戏,直播赌博,一个个死亡——这太像电影剧情了。会不会是她受到了某种刺激,产生了这些幻觉?” 郑值合上病历,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城市。 “那是什么导致她患上PTSD的呢?”他反问,“如果一切都是她的幻觉,那真实的创伤源是什么?” 黄浩答不上来。 “而且,”郑值继续说,“她描述的细节太具体了。每个人的性格、反应、死亡方式……如果都是编的,那这个女孩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也太黑暗了。” “那你还是相信她的话?”黄浩问。 “我相信她经历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郑值说,“但具体是什么,需要调查才能确定。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他没说完。 但黄浩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明子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一桩惊天大案。涉及十九条人命,涉及庞大的犯罪组织,涉及网络赌博和非法直播……这案子的规模,恐怕会震动整个公安系统。 “总之,”郑值拍了拍黄浩的肩膀,“先按她提供的线索去查。失踪人口,地下赌博,黑道传闻……多管齐下。是真是假,查了才知道。” “Yes, sir!”黄浩下意识地模仿港片里的样子敬礼,然后笑了,“我这就去查。” “小心点。”郑值提醒,“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组织,他们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调查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黄浩离开后,郑值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他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钱包,虽然自从电子支付兴起后,很少还有人用钱包了。 打开钱包,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岁的他和另外一个与明子长相相似的年轻女孩,女孩笑得很灿烂,那是郑值的初恋女友,也是明子的姐姐——明澜。 郑值看了很久才收起钱包,深吸一口气。 调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