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怔怔地看着那些新闻截图。 标题、照片、时间……一切都对得上。 难道……真的是这样? 她的头开始痛起来,那种熟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壳里搅动的疼痛。 记忆变得混乱,真实和虚构的界限模糊不清。 她记得大厅里的灯光,记得投票时举起的手,记得喷溅的鲜血——但那些画面现在看起来……像隔着毛玻璃,朦胧而不真实。 “那林屿呢?”她突然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个和我一起活下来的人……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 “抱歉。”郑值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我们没有查到这个人。户籍系统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年龄、外貌特征符合的都没有。你提供的其他信息——职业、性格、说话方式——也匹配不上任何真实存在的人。” 黄浩补充道,语气更加直接:“是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林屿……不存在?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让明子浑身发冷。 她想起林屿冷静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我们会活到最后”,想起最后时刻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不存在? 明子的头更痛了,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颅骨。 她感到恶心,想吐,视线开始旋转。 “我……”她的声音破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郑值站起来,拍了拍黄浩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然后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更轻:“你先别多想了,好好休息。之后如果还有什么进展,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明子没有回应。 她只是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郑值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和黄浩一起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黄浩压低声音问:“头儿,这个案子……应该算是结了吧?你不会真的还要继续调查吧?” 郑值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那扇白色的门紧闭着,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然后他转过身,把文件袋拍在黄浩身上:“就你话多。” 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多少坚持了。 下午,医生给明子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身体指标基本正常,就是还有些虚弱,需要补充营养。”医生在病历上写着,“精神状况……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依然成立,建议定期进行心理治疗,按时服药。如果出现严重的幻觉或自伤倾向,要及时回医院。” 明子安静地听着,点头,签字。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 走出医院大门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了汽车尾气和远处食物香气的味道。 明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和行人,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晚上八点,明子回到了出租屋。 小区很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 她摸索着爬上四楼,停在401门前。 门是密码锁,她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200424,她的生日。 “嘀”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门,迎面是熟悉的黑暗和寂静。 她摸索着按亮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一切如常。 小客厅,布艺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她和姐姐的合影。 厨房里,水槽干净,灶台上还放着她离开那天没洗的杯子。 卧室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单人床的一角。 明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小空间。 灰尘在灯光下缓缓飘浮,空气里有久未通风的淡淡霉味,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没变。 仿佛她只是出门面试了一天,疲惫地回到家里。 她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传来熟悉的凉意。 她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闭上眼睛。 柔软的布料包裹着身体,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这一刻,她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也许……真的结束了。 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死亡的恐惧,那些逻辑的博弈,那些信任和背叛……也许真的只是她崩溃的大脑制造出来的一场漫长噩梦。 现在梦醒了,生活该回到正轨了。 她要找工作,要付房租,要吃饭,要活下去——像所有普通人一样。 她躺在沙发上,呼吸渐渐平稳。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几乎要睡着了。 然后——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明子猛地睁开眼睛。 是短信。 她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那个她已经半个月没听到过的、最普通的系统默认铃声。 可是……她的手机呢?她记得手机在绑架时就被收走了,后来警察也说没找到。 那这个声音…… 她坐起来,心脏开始狂跳。 声音是从卧室传来的。 明子慢慢地、僵硬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推开虚掩的门,按亮卧室的灯。 然后,她看见了。 她的包——那个浅米色的帆布包,她面试时背的包——就放在床上。 端正地摆在床中央,像被什么人精心放置在那里。 明子的呼吸停住了。 她走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包。 帆布质地,熟悉的触感。 她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钱包、钥匙、口红、纸巾……所有她那天带出门的东西,都在。 但多了一些东西。 两张卡牌。 明子把它们拿出来。 卡片质地厚实,边缘光滑,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一张上面写着两个字:“村民”。另一张,写着:“狂人”。 图案、字体、甚至纸张的触感……都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 明子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卡片从指间滑落,掉在床上,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张银行卡。 普通的储蓄卡,深蓝色的卡面,上面印着银行的logo。 但卡面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手写的便签纸。 “奖金五百万元。密码:200424。” 密码是她的生日。 明子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感觉到一股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的寒意。 这不是臆想。 游戏是真的。 那些死亡是真的。 那些投票是真的。 她活下来了——也是真的。 而且……幕后的人不仅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她的生日,知道她的住址,知道她的密码习惯……他们还可以进入她的家,如入无人之境,把东西放在她的床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们一直在看着她。 也许现在也在看。 “叮咚。” 又一声短信提示音。 明子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她的手机,就在包里,屏幕亮了起来。 她爬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解锁,短信界面跳出来。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显示。 内容只有一行字: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成功赢下两轮游戏。奖金已发放到位。欢迎您的下次参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自动附加的: “提示:奖金为税后合法收入,来源干净,可放心使用。” 一个月后,C市 自从那天回家之后,明子就深知策划真人狼人杀游戏的幕后黑手手眼通天,自己若是继续深究下去,说不定会被灭口,于是明子决定明哲保身,连夜退掉了租的房子,从N市搬回了老家C市。 这座她出生、长大、在姐姐离开后却决意逃离的南方小城。 她回到了和姐姐从小一起生活长大的老房子。 房子很旧,七楼,没有电梯,窗外能看见灰蒙蒙的屋顶和交错的天线墙皮有些剥落,但干净,安静。 那件事除了警察之外,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她将那笔钱放在银行卡里,一分没动。 那笔钱像一块烧红的炭,握在手里烫,丢出去怕。 它提醒着她那场游戏的真实,提醒着她手上沾着的、看不见的血。 为了睡个好觉,她只能吃药,医生开的镇静剂,白色的,小小的,吞下去,就能换来几个小时无梦的睡眠。 凤凰山墓园 今天是明澜的忌日,两年前的今天,那场车祸带走了明子最后的亲人。 明子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