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明子闻到了一种混合了铁锈、灰尘、霉菌和某种工业油污的、陈腐而刺鼻的气味。 明子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斑驳的水泥天花板,没有粉刷,露出粗糙的质地和纵横交错的裂缝。 一些地方渗着暗黄色的水渍,形状扭曲,像干涸的泪痕。 几根裸露的管道从天花板横穿而过,表面裹着厚厚的、已经发黑剥落的保温棉。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同样的水泥地,粗粝,冰冷,透过薄薄的衣物直抵皮肤。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地面的灰尘,颗粒感清晰得令人不适。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了明子的心头。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她稳住身体,手本能地伸向脖子——金属的触感。 冰冷,坚硬,贴合着颈部的皮肤,严丝合缝,像一个早已长在那里的器官。 项圈。 明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她伸手摸向外套口袋——左边的,内侧,那个她习惯放重要东西的小口袋。 手指触到了熟悉的质感。 厚实,光滑,边缘整齐。 她掏出来,睁开眼。 果然是一张卡片。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卡片。 上面写着: 姓名:明子 年龄:21岁 性别:女 职业:无业 身份:预言家 预言家。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又是她? 她握紧卡片,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罐子破摔的清醒。 外面传来了声音。 人声,嘈杂,混乱,带着刚醒来的困惑和惊恐。 有人在问“这是哪里”,有人在喊“放我出去”,有女人的啜泣,有男人的咒骂。 声音隔着墙壁传来,闷闷的,但足够清晰。 明子收起卡片,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腿还有些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光从那里透进来。 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厂房。 阳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漏进来,在满是灰尘和杂物的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柱。 厂房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十把椅子,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 椅子中间,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厚重的显像管屏幕,外壳是褪色的米黄色,上面落满了灰。电视机没有开,黑漆漆的屏幕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些陌生的人或站,或坐,或躺,散落在厂房各处。 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 有的还晕乎乎地坐在地上揉着脑袋,有的已经警觉地站起来四处张望,有的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九个人。 加上她,十个。 这次是一个十人局。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陌生的,惊恐的,茫然的,愤怒的……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郑值。 他站在离电视机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正在观察那台老旧的机器。 他的背影很熟悉,肩线紧绷,站姿警惕,是警察特有的那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他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快步走过来,几乎是小跑,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明子摇头,同样压低声音:“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郑值反问,眉头紧锁,“我只记得……在墓园,你晕倒了,我想扶你,然后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是被人绑架了吗?”郑值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怒火,他居然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绑架了。 明子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郑值的脖子。 郑值明白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环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难道说……”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你说的杀人游戏……是真的?” 明子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和他身体一瞬间的紧绷。 她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嘘!别暴露身份!除非你想我死!”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郑值的眼睛。 郑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我们该……”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 游戏还没有开始,玩家们就已经开始上演起了“自由搏击”。 “你这个人渣,没想到让我在这里遇到你了!” “混蛋,你干什么?!” “杀妻骗保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你还是人吗?”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了!” ……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两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已经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似斯文的男人正揪着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的衣领,看眼拳头就要落下。 郑值眼神一凛,快步冲上前,凭借经验和力道,强硬地将两人分开,挡在中间。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扭打的两人被强行分开,喘着粗气瞪向对方,然后才看清拦住他们的人。 “郑警官?!” 两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惊诧。 郑值也愣住了,眉头拧紧:“肖明?郝显?怎么是你们?” 被叫做肖明的壮硕男和叫做郝显的眼镜男面面相觑,同样一脸茫然,看起来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郑警官?!”又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明子看过去,是个穿着鲜亮红裙子的年轻女孩,此刻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郑值。 “孟晓君?!”郑值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女生。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了出现在这里的人,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些人……他几乎都认识。 不是他经手过的案件当事人,就是相关者。 就在此时,大厅中间的那台老旧电视机突然亮了起来。 滋啦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平滑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 “各位玩家上午好,欢迎来到人狼游戏”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闪烁的屏幕。 “本局游戏共有十名玩家参与,分为两个阵营:分别是好人阵营和狼人阵营。” “好人阵营中共有四名村民、一名预言家、一名守卫、一名灵媒师和一名狂人;狼人阵营中共有两名狼人。” “狼人每晚十二点到两点之间,可以选择一名玩家并将其杀死;” “预言家每晚两点到三点之间,可以选择一名玩家查验其身份,当查到狼人时,会显示为狼人,当查到好人阵营里的人时,会显示为村民;” “守卫每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可以选择一名玩家进行守卫,被守卫的玩家当晚不会被狼人袭击,守卫可以连续守卫同一个人,但不能守卫自己;” “灵媒师每晚三点到四点,可以查看前一天死亡的玩家身份,当死亡的玩家为狼人时,会显示为狼人,当死亡的玩家为好人阵营里的人时,会显示为村民;” “狂人被查验时会显示为村民,但跟随狼人阵营胜利。”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所有玩家必须在大厅集合,并投票选出一名你认为是狼人的玩家,得票数最多的玩家,需由其他玩家亲自动手将其杀死,否则全员死亡。” “若两名玩家票数一致,则再投一次;若两次都平票,则投票结束;若不投票则全员死亡。” “每晚十一点,所有玩家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可以出来。” “当场上没有狼人玩家时,则好人阵营胜利;” “当场上狼人玩家数量与好人玩家数量相等时,则狼人阵营胜利;” “胜利的玩家,将会获得五百万的奖金!” “每位玩家的身份卡牌都已放在各位身上,请小心查看,不要将卡牌信息给他人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