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屿、陈轩宇在阳台上的短暂“密谋”结束后,三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在第一天信息混沌、三个预言家混战的局面下,首要目标绝非找出真凶,而是确保自己不被列入第一批牺牲者的名单。 拉票,成了生存下去最直接也最肮脏的手段。 三人默契地分开,如同水滴汇入即将沸腾的油锅,各自去寻找可能的盟友或施加影响的突破口。 明子从三楼下来,刚走到二楼的走廊拐角,便瞥见一幕——夏月、司徒烈、胡周三人,正将缩在墙角的袁浅浅半推半搡地逼进一间敞开的房门。 夏月脸上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微笑,司徒烈面无表情地守着门口,胡周则是一脸不怀好意的兴奋。 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视线,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控制欲,却弥漫在空气里。 明子心头一凛。 动作真快。 看来抱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他们。 夏月显然在利用她们之间已知的关系和人数优势,迅速建立自己的“票仓”,或者说,胁迫一个稳定的投票机器。 她无声地退后,没有选择去触这个霉头。 转身下到一楼。 大厅空旷,光线因窗外堆积的乌云而显得有些晦暗。 张宣美和程曦并肩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入口,似乎在低声交谈。 窗外,山雨欲来,浓云低垂,压抑的天色与室内微妙的气氛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新一轮风暴的临近。 明子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在能勉强听清对话又不会显得太突兀的距离停下,假装被窗外景色吸引。 “……你为什么要跳预言家?”张宣美的声音传来,不高,带着清晰的试探,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明子心中一动。 这话问得奇怪。 如果张宣美是普通村民,她应该更关心程曦是不是“真”预言家,而不是用一种近乎质询的语气问“为什么跳”。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知道同伴真实身份并非预言家的人,在责怪对方擅自行动,打乱了计划? 难道她们是狼队友,而程曦的悍跳,与另一个狼人夏月或苏念念撞了车? 程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锥,直刺张宣美:“那你呢?你是狼人吗?”她的反问充满攻击性,仿佛要将对话的主动权夺回。 张宣美似乎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旋即坚定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程曦步步紧逼。 “我……”张宣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策略,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点恳切的困惑,“我当然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预言家啊!现在三个预言家,好人很被动。” 程曦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吗?” 张宣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那我能够相信你吗?” 两人的对话如同在打哑谜,充满了暗示、试探和未尽的含义。 明子在旁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快速分析:她们不像互相知晓身份的狼队友,否则对话不该如此充满不确定性和试探。 但她们之间,似乎又存在着某种超越普通游戏玩家的联系或默契……难道是“共有者”? 那个互相知晓身份、绑定在一起的好人特殊角色? 如果她们是共有者,那么程曦跳预言家,张宣美自然知道她是假的,所以才会有“为什么跳”的疑问。 而程曦的反问,则是在试探张宣美作为“共边”的同伴,是否会无条件支持她这个“假预言家”的策略? 就在这时,程曦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安静旁听的明子,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对了,你怎么过来了?”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谈不上多排斥。 明子心中念头急转,迅速将话题引开,指向刚才看到的、更具冲击力的一幕:“那个……我刚从楼上下来,不小心看见夏月、司徒烈还有胡周,他们三个把浅浅堵进房间里了。” 张宣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想起夏月那副张扬的样子,眉头立刻蹙起:“她想干什么?” 明子适时地、仿佛只是说出一个合理的猜测:“也许……是想拉票?” 她将“拉票”说得轻描淡写,但结合夏月等人的做派,这个词立刻带上了胁迫的意味。 “那怎么行!”张宣美脱口而出,随即站了起来,看向程曦,又看看明子,“走,去看看!” 三人迅速上到二楼,来到袁浅浅的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张宣美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她试着拧动把手——门没锁。 她推门而入,明子和程曦紧随其后。 房间里的景象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袁浅浅蜷缩在床角,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在看到进来的是张宣美等人而非夏月一伙时,恐惧中才稍稍掺杂了一丝茫然和微弱的希望。 “你们……这是……”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宣美快步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浅浅,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她伸出手,想拍拍袁浅浅的背,但对方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 袁浅浅飞快地摇头,像是怕惹来更大的麻烦:“没……没有……” 程曦则没有那么温和,她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的书桌上,语气直接而冰冷:“是夏月他们吧?他们是不是威胁你,要你今晚跟着他们投票?” 明子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然而—— 张宣美却忽然指向她,对袁浅浅说:“是明子看到的。她说看见夏月带人来找你了。” “哎?我?”明子适时地露出一丝“被点名”的惊讶和无辜。 “对啊,”张宣美肯定地说,“不是你刚才在一楼告诉我们,你路过时看见的吗?” 明子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哦,对!我就是刚才路过走廊的时候,不小心瞥见的。” 见事情已经被“目击”,袁浅浅似乎也放弃了隐瞒。 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用带着哽咽的声音低声说道:“……没错,他们……他们刚才是来找我了。” “他们找你做什么?”程曦追问,眼神锐利。 袁浅浅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仿佛在下定决心。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淀已久的痛苦: “其实……我和夏月、胡周,还有司徒烈……我们是高中同学。”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的岁月,“那个时候,我是班里最不起眼、最普通的女生,成绩一般,性格也内向。而夏月……她是班花,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性格……很张扬。司徒烈和胡周那时候就是学校里出名的小混混,他们俩都喜欢夏月,像跟班一样整天围着她转,夏月也乐得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有一天课间,他们在走廊上打闹,声音很大。我已经很小心地贴着墙根走了,想快点离开。可是……夏月她好像根本没看到我,转身的时候,狠狠撞在了我身上。我摔倒了,书本撒了一地。”袁浅浅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不但没道歉,反而和司徒烈、胡周一起笑了起来,说我‘不长眼’、‘挡道’。” 她的眼泪又无声地滑落。 “我每天都盼着毕业,盼着永远离开那里,再也见不到他们。”她抬起泪眼,环顾房间,露出一抹惨淡而讽刺的笑,“我以为……上了大学,找了工作,一切就都过去了。我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