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听完,脸上怒意更盛,但依然保持着冷静,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他们现在还敢来找你?不怕你是狼人,晚上报复?” 这话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如果袁浅浅是狼人,手握“刀”权,夏月等人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胁迫。 袁浅浅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村民……没有任何能力。他们当然敢。他们就是吃定了我,就像以前一样。”她顿了顿,说出了夏月等人的目的,“他们……他们威胁我,要我今晚投票的时候,必须和他们投一样的人,绑票把他们想投出去的人投出去。如果我不听……他们就说,第一个就把我投出去。” 明子适时地插入一个问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他们怎么敢这么肯定你不是狼人?万一你晚上……”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也间接点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万一袁浅浅和夏月他们本来就是狼队友,这出戏只是演给外人看的呢? 程曦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说出了明子心中所想的另一种更合理的推测:“除非,他们自己就是狼人!而且很清楚袁浅浅不是他们的狼队友,只是一个无力的村民,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威胁她,强行拉票!”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山雨欲来的风,开始叩击窗棂。 拉票的暗战,已经与过往的恩怨情仇交织在一起,让这第一夜的投票,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 每个人都在编织自己的网,同时警惕着落入他人的陷阱。 明子静静地坐着,将所有人的表情和话语刻入心底,手中那张“狂人”牌,似乎微微发烫。 她必须更小心,更冷静。 在这张由谎言、胁迫、旧怨和新仇交织成的巨网里,找到那条属于她的、通往“胜利”的荆棘之路。 袁浅浅对程曦的推测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又轻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令人心寒的事实:“我还听他们说……这个游戏的奖金,非常非常丰厚。他们……是自愿来参加的。” 张宣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自愿?!真的有人……会为了钱,主动跳进这种地方?!” 她无法理解这种将生命置于赌桌上的疯狂。 袁浅浅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麻木:“是真的。据说……这个游戏的幕后运营者,利用这个开设了庞大的地下赌局,吸引那些寻求刺激和暴利的赌徒下注,赌我们这些‘玩家’的生死输赢。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夏月、胡周他们……以前就是这种赌局的常客,只是后来运气不好,输得太惨,背上了巨额赌债。”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他们才会‘自愿’报名成为玩家。只要能在游戏里活下来,赢得胜利,不仅之前的赌债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分到一大笔足以挥霍很久的奖金……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 程曦听得怒火中烧,同时又感到一阵齿冷:“疯子!真是一群疯子!他们就不怕有命赚,没命花吗?!” 为了虚无缥缈的财富和刺激,将自己和他人的性命都押上赌桌,这种价值观让她感到恶心和恐惧。 明子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并未全信。 她看着袁浅浅低垂的侧脸,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或许能轻易激起同情,但这番话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它将夏月、司徒烈、胡周三人直接钉在了“为钱参赛”、“道德沦丧”、“胁迫他人”的耻辱柱上,几乎是在明示:他们就是狼人,是坏人,是应该被首先清除的对象。 这是经典的狼人操作——通过讲述“事实”(或半真半假的事实)来塑造对立面,引导好人将票集中在特定目标身上。 而且,胡周之前那句“上一场游戏不是挺能干的嘛”的调侃,始终萦绕在明子心头。 一个能在上一轮残酷游戏中存活下来,甚至被队友(哪怕是胡周这样的队友)评价为“能干”的人,真的会像她此刻表现的这般全然被动、任人欺凌吗? 她的柔弱,究竟是真实的恐惧,还是一层精心伪装的保护色? 该死!明子在心中暗骂。 信息混杂,每个人似乎都戴着不止一副面具。 夏月一伙嚣张跋扈,像狼; 苏念念兄妹关系暧昧可疑,像狼; 程曦孤军奋战、情绪激烈,像真预言家但也可能是做身份的狼; 现在连这个看似受害者的袁浅浅,叙述中也充满了引导和算计的意味…… 怎么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狼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队友?我又该帮谁?! 从袁浅浅房间出来时,气氛有些沉重。 张宣美似乎心事重重,简单道别后便转身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程曦和明子的房间在楼梯另一侧,两人沉默地沿着走廊向前走。 还没走到楼梯口,一阵与当前压抑氛围格格不入的、清脆甜美的笑声,伴随着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从三楼隐约传了下来。 “哥哥,你真厉害!这个弧线球都能打进!” 是苏念念的声音。 那声“哥哥”叫得又甜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昵。 而她呼唤的对象——“哥哥”苏扬,正是此刻走在明子身旁、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程曦的男朋友。 明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程曦。 果然,程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原本就因袁浅浅的话和游戏压力而紧绷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转而涨红,又迅速化为一片铁青。 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那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羞辱的刺痛。 明子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或者建议直接离开。 但程曦已经先她一步,猛地转身,脚步声重重地踩在木质地板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怒气,朝三楼冲去。 明子暗叹一声,知道这场冲突不可避免,也快步跟了上去。 三楼桌球室的门敞开着。 苏扬正半弯着腰,从身后几乎将苏念念整个人环抱在怀里,双手覆在苏念念握杆的手上,姿势亲密得远超普通兄妹的界限。 苏念念则微微后靠,几乎完全倚在苏扬胸前,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一颗彩球正应声落袋。 直到程曦黑着脸,像一尊散发着寒气的雕像般出现在桌球室门口,两人才仿佛从二人世界中惊醒,齐齐抬起头。 苏扬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一种被打扰的不悦取代:“小曦?你怎么上来了?” 程曦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乎要气笑了。 果然,人在极度无语和愤怒的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地发笑。 “我怎么上来了?”程曦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有些发抖,充满了讽刺,“不好意思,你们的笑声和动静实在太大,我想不听见都难!怎么,需要我提醒你们,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正在经历什么事情吗?” 苏扬皱起眉头,语气带着责备:“你怎么了?干嘛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念念她太害怕了,一直紧张得发抖,我才教她打打台球,分散一下注意力,让她放松一下。”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程曦的愤怒才是不可理喻的。 “她害怕?需要放松?”程曦重复着他的话,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冲破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声音却更加尖利,“那我呢?!苏扬,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的女朋友!我从醒来到现在,有哪一刻是‘放松’的?我在分析局势,我在想办法活下去,我在担心我们所有人的安危!而你们呢?在这里卿卿我我,打情骂俏?!这是生死攸关的赌命游戏!不是你们兄妹增进感情的亲子乐园!”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的恐惧、压力、委屈和对这段关系长久以来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