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在三楼东侧,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大多数书都蒙着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翻动过。 苏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明子走近时,看到了书名——《弱传播》。 她没有立刻打招呼,而是站在书架旁,轻声开口: “人们常常认为,越强势的人,越能够在舆论场中占据更大的话语权。然而,事实上,生活中的强者,反而是舆论中的弱者。” 苏扬抬起头。 他脸色憔悴,但听到这句话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你看过这本书?”他问,声音嘶哑。 明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往前走,停在苏扬对面的椅子旁。 “说起来,程曦和苏念念倒是完美符合了这个理论。”她坐下,目光直视苏扬,“看起来强势的程曦,却敌不过看上去柔弱的苏念念。” 苏扬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握紧书页,指节泛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还有更深的东西——是痛苦,是自责,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崩溃。 明子没有退缩。 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苏扬,你明知道程曦不是狼人,为什么要投死她?” “你胡说!” “我是胡说吗?”明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怒吼更有力量,“如果程曦是狼人,那她的狼队友在哪呢?昨天投票时,只有我和她投了苏念念。如果她真是狼人,狼队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让一个跳了神职的狼人被如此轻易地投出去?” 苏扬的防线开始崩塌。 他放下书,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其实,这一点他早就心知肚明。 从程曦倒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程曦不是狼人。 但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苏念念真的是狼人,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害死了程曦,不愿意相信八年的爱情,最终输给了血缘的本能。 “你是狼人吗?”明子问,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苏扬抬起头,眼神空洞:“我?当然不是。” “如果你和苏念念不是同一个阵营的,”明子缓缓地说,“那最后你们也无法一起走出这里。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苏扬的瞳孔收缩。 “就算苏念念晚上不会刀你,那其他狼人呢?司徒烈会留着你吗?就算你也跟着狼人活到了最后,可是,好人阵营输了,你也还是一样会死的。” 她停顿,让这些话渗进苏扬的心里。 “是跟随好人阵营一起活下来,还是保护苏念念到最后,被狼人杀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说完,明子站起身,离开了书吧。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苏扬会思考。 而思考,往往是改变的起点。 回到房间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明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沉下的暮色,心中计算着已经争取到的票数:魏百奇、张宣美、陈轩宇——三票。加上自己,四票。 还差一票。 这一票可能来自林屿,也可能来自苏扬。 但如果苏扬最终依然选择苏念念,那么他们就需要林屿这一票,才能打成平局。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咚咚咚——”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明子起身开门。 林屿站在门外,没有等她邀请,径直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这个动作很强势,强势得让明子有些不安。 她退后一步,看着林屿。 林屿没有立刻说话。 他环顾房间,目光扫过床、桌子、窗户,最后落回明子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手术刀,能剖开所有伪装。 “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说,语气中似乎有一种吃醋的味道。 “你会帮我吗?”明子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现在还不能相信我吗?” “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吗?”明子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屿沉默地看了明子一会,随后转移了话题,“你去找了苏扬。” 明子点头:“是。” “你想争取他的票。” “是。” “但他不一定会投司徒烈。为了保护苏念念,给她多留一个狼队友更好。”林屿走到窗边,背对着明子,“血缘是很强大的东西。强大到可以让人忽视逻辑,忽视真相,甚至忽视自己的生命。” 明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屿说得对。 “所以你需要我的票。”林屿转过身,看着明子,“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投司徒烈?” 房间陷入沉默。 明子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在赌,赌林屿会为了她投给司徒烈。 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亮线。 “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个游戏的什么地方吗?”林屿突然问。 明子摇头。 “它把人性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工具。”林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信任、友谊、爱情、亲情——所有那些我们以为珍贵的东西,在这里都可以被称量、被交易、被用来换取生存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明子脸上。 “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明子感到脸颊发烫。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被看穿的不安。 “但我不怪你。”林屿继续说,“因为在这个游戏里,活下去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如果你不这样做,死的就是你。”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今晚,我会投司徒烈。” 门开了,又关上。 明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晚上八点,投票大厅。 十把椅子,空了两把——程曦和胡周的位置。 死亡留下的空缺像无声的指控,提醒着每个人,今晚可能又有人要加入这个行列。 众人落座,没有人说话。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就要到投票截止的时间了。 苏念念率先发难。 她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着中央,声音冰冷:“今天先投我查的明狼——明子。” 魏百奇随即跟上,语速很快,像在抢占话语权:“谁说她是明狼?我才是真预言家,司徒烈是我的查杀,今晚先投他!” 司徒烈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嘲讽:“我可是灵媒师!” “你心态可真好,”张宣美讽刺道,“都被查杀了,还敢这么嚣张。” “你一直帮着狼人,”司徒烈回踩张宣美,目光锐利,“该不会是狂人吧?” 陈轩宇困惑:“狂人不是第一天被投出去的夏月吗?” “对啊。”张宣美继续嘲讽,嘴角挂着笑,“你们狼人和狂人也不商量一下,居然一起跳预言家,真是搞笑。” 一听到夏月的名字,司徒烈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拳头握紧。 坐在他旁边的林屿一把拉住了他,力道不大,但恰到好处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冷静点。”林屿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司徒烈挣扎了一下,但林屿的手像铁钳。 最终,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苏念念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 “好了,大家都别吵了,投票吧!” 她看向墙上的时钟,开始倒计时: “三、二……” “等等。” 苏扬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他看向苏念念,眼神复杂——有痛苦,有歉疚,有决绝。 “我是狼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面,“今晚投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