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讨论不欢而散。 明子独自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才允许自己靠住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必须活下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所有情绪。 她从抽屉里找出纸笔,写下还幸存者的名字: 苏念念、司徒烈、苏扬、魏百奇、张宣美、陈轩宇、林屿、明子。 八个名字,像八枚棋子。 而她自己,是其中一枚即将被围剿的棋子。 分析,必须冷静地分析。 苏念念、司徒烈——绝对会投她。 这是死票,两票。 苏扬——大概率会跟着苏念念。 那个男人已经失去了程曦,苏念念是他唯一剩下的精神支柱。 即便他内心深处知道妹妹可能是狼人,但在投票的瞬间,血缘的本能会压倒理智。算作一票。 这样就是三票。 魏百奇——他给自己发了金水,大概率会投司徒烈或苏念念。 但“大概率”不够,她需要的是“一定”。 所以必须和他绑票。 张宣美——她和魏百奇站在一起,像一对默契的搭档。 她会跟着魏百奇投票吗? 大概率会。 但如果张宣美有自己的判断呢? 如果她才是隐藏的狼人呢? 陈轩宇——在昨天的投票中,陈轩宇投了程曦,他会是狼人吗? 林屿——最难以预测的人。 他冷静、观察力强、从不轻易表态。 他就像棋盘边的旁观者,每一步都计算精确。 他会选择哪一边? 明子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名字和连线,像看着一张布满陷阱的地图。 她需要至少四票才能活下来。 魏百奇一票,自己一票——两票。 还差两票。 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到这两票,甚至是三票。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好在长相本就清冷,不施脂粉的样子反倒衬得她更清丽脱俗。 虽然明子不屑用这招,但是有时候不得不说外貌也是武器。 “你不能死。”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这是姐姐明澜在梦中告诉她的话,也是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 魏百奇和张宣美坐在一起像是在交谈什么。 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当明子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时,他们同时抬起头。 “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明子看向魏百奇。 魏百奇看了看张宣美,又看了看明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的,宣美是好人。有什么话她都可以听的。” “你这么信任她?”明子有些疑惑。 在这个游戏里中,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实在是难得。 只可惜,对象不是她。 “是的。”魏百奇点头,语气肯定,“她绝对是好人,因为她才……” “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张宣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明子看着这对默契的搭档,心中涌起更多疑问。 魏百奇刚才想说什么? 张宣美为什么打断他? 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但她没有追问。 在此时,追问可能意味着失去他们的信任。 “当然是关于今晚的投票。”明子在他们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我被假预言家发了查杀,就说明我已经被狼人盯上了。今晚必须投出去一个狼人,否则我们都会死。” 魏百奇和张宣美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现在三个狼人都在场上,那么今晚如果投出了一个好人,晚上狼人再杀一个好人,到明天早上,狼人数量就和好人数量一致了——按照规则,狼人直接获胜,所有好人都会死。 “所以,今晚投出哪个狼人是最重要的。”明子继续说,“不管苏扬是不是狼人,他都不可能投苏念念。那也就是说,如果苏扬是狼人的话,狼人现在就有三票,而我们剩下的好人也是五票,但如果好人阵营不能统一……” 她停顿,让后面的可能性悬在空中。 “如果苏扬不是狼人,那狼人就有四票。”张宣美接上话,她的声音很冷静,“而我们好人也是四票——平局。平局的话,按照规则,晚上还是要随机死一个好人。那样的话,狼人胜利的可能性还是大于好人。” “如果还有狂人在场,”魏百奇补充,“狂人一定会跟狼人投票。那样的话,我们甚至连平局都做不到。” 空气凝重起来。 “所以现在,唯一稳妥的办法,”明子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们今晚先统一投司徒烈。苏扬对司徒烈没有特别的感情,如果我们能说服其他人,让票型集中在司徒烈身上,也许……也许能争取到苏扬那一票。” 张宣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可是剩下的陈轩宇和林屿会听我们的吗?”魏百奇皱眉,“万一狼人就在他们中间呢?” 明子看了张宣美一眼,意有所指:“狼人也未必在他们中间吧。” 现在她只认魏百奇这个预言家,以及苏念念和司徒烈两个狼人。 至于其他人——张宣美、陈轩宇、林屿,甚至苏扬,身份都还是未知数。 “不管怎么样,今晚我们就先一起将司徒烈投出去吧。”明子做出结论,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我会去尽力争取其他人的票。” 魏百奇和张宣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好。” 得到了两人的承诺,明子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承诺是纸做的盾牌,在生死面前,一戳就破。 三楼阳台。 风很大,吹得明子的头发凌乱飞舞。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树,没有城市的轮廓,只有一片虚无的灰。 就像这个游戏,看不到尽头,只有一轮又一轮的投票,一个又一个的死亡。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子没有回头,只是快速伸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明子姐,你果然在这里!” 陈轩宇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在她身边停下。 他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看到了她脸上未擦干的泪痕。 “你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关切。 “没,没有。”明子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只是……” “你是不是在担心今晚的投票?”陈轩宇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 明子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假装,泪水真的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老实说,我真的很害怕。” 这句话是真实的。 恐惧是真实的,眼泪是真实的,颤抖也是真实的。 但此刻,她选择将它们展现出来,作为一种武器。 “别怕!”陈轩宇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但温柔,“我和屿哥会保护你的!” 明子顺势扑进了他的怀中。 这个动作有一半是计算,有一半是本能——在极度的恐惧中,人总会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我……我真的不想死。”她的声音哽咽,肩膀在颤抖。 “你放心吧,你绝对不会被投出去的!”陈轩宇抱紧她,语气坚决。 “为……为什么?”明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看啊,我、你、百奇,再加上屿哥就有四票了。”陈轩宇扳着手指计算,“至于宣美,大概率也会跟着百奇一起投。我们五票,比他们三票多!” “可…可是……”明子皱着眉,声音依然颤抖,“你怎么能确定林屿和宣美中间没有狼人呢?” 陈轩宇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狼人不是苏念念、司徒烈和苏扬他们三个吗?”他迟疑地问。 “如果他们三个真的都是狼人……”明子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那就太好了。” 如果苏念念、司徒烈、苏扬真的是三个狼人,那么狼队就全部暴露了…… “所以,你放心。”陈轩宇笃定地说道。 明子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心中一半是算计——陈轩宇这一票,大概率稳了。 另一半是自我唾弃——为了生存,她连眼泪和恐惧都当成了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