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英道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余光中刘Rachel侧脸沉静。
  路边稀稀落落的灯光投射在清溪川,风一吹,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在水波漾开时微动。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的话,要我告诉你吗,我初中的时候——”
  “喂。”刘Rachel淡淡地瞧他一眼,赶忙制止接下来的话,“别说了。”
  她知道崔英道要说什么。
  为了印证这些事并不「狼狈」,或者说在他面前「不那么狼狈」。
  他用自身的经历告诉她,他们两个彼此彼此。
  崔东旭的桃色绯闻以及家庭暴力,她早已有所耳闻。
  刘Rachel不愿意他因为自己的原因自揭伤疤。
  崔英道见她这副模样,没所谓地耸肩。
  刘Rachel又很久没说话。
  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她没办法像李宝娜那样,肆意投向好友爱人的怀抱,不管不顾地宣泄情绪。
  很多时候,她只会一个人默默咬牙忍受。
  如果没人发现,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即便如此,要直面她心中的「家」彻底回不去的瞬间,仍旧生出不甘和无助。
  那个场景和李Esther订婚时不一样。
  刘Rachel视线落在远处的树顶,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值得庆幸的地方。”
  崔英道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至少……”刘Rachel缓缓转头,和崔英道对视,“尹载镐比你爸好。”
  崔英道一顿,随即轻笑道:“你也学着顾忌我一点。”
  不过他心里是赞同刘Rachel这句话的。
  崔东旭做父亲,尚有可取之处。
  做丈夫,实在是个负分选手。
  “所以呢,可以用这点说服自己吗?”崔英道问。
  刘Rachel摇头,神色倦怠:“完全没有。身为女儿,纵使心里再不情愿,我也应该替她感到庆幸的。”
  她停了一会,继续说:“可是身为RS的继承人,我考虑的是她会不会和尹载镐结婚,如果他们结婚了,会不会影响我的利益。”
  在看到尹载镐和李Esther在一起的场景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哪怕知道,母亲和尹载镐再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也忍不住去猜测,去怀疑。
  RS和宙斯决定联姻时,她只需要做一个任性的孩子,沉浸在家庭带给她的阴影里。
  因为和宙斯的联姻,只会让她的利益扩大化。
  可对象换成一个区区的秘书长,刘Rachel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属于她对RS的绝对继承权会不会被动摇。
  她是绝对不愿意让渡权力的。
  和金叹的婚约解除后,她曾向李Esther大喊——我不是这个季度新上架的产品。
  她期冀着不被人当做工具对待。
  可今天,她很悲哀的发现,在李Esther十多年的言传身教中,自己也慢慢变成了一个机器。
  一个冰冷的、毫无人欲,只知道数字和回报的机器。
  如果是在和其他人交往中发现这点,她甚至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好」品德。
  可那是妈妈啊。
  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她第一反应竟也是用利益去衡量。
  多可笑。
  崔英道看到她手心紧握,脸上有很淡的自厌,他声音沉了下来,“那就是我们这样的人该有的思维方式。”
  刘Rachel缓慢地点头,又闭了闭眼。
  “可那个人是尹载镐。”
  崔英道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和金叹的婚约,对我、对我妈还有RS都是羞辱。”她说起这个,声线凉凉的,“所以帝国内斗时,妈妈曾让我放心,她说她只会选择站在金会长的对立面。”
  那时金南允失去意识,金元和郑迟淑为了争夺帝国管理权闹得不可开交。
  金会长的对立面,是理事长郑迟淑。
  宙斯那时候选择的站队,是金元。
  据崔英道所知,RS也是。
  他蹙眉。
  “最后妈妈选择了支持阿元哥。”刘Rachel扯起一个讽刺的笑,“我本来就不在乎。可那个人是尹载镐。”
  她又重复了一次。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了,她改变想法,到底是为了RS,还是为了尹载镐。”
  刘Rachel知道以大局为重,她可以接受在母亲心里RS比自己重要。
  为了RS,做什么决定都是值得的。
  但她好像没办法能若无其事的接受,在母亲心里,一个男人比她要重要。
  崔英道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散开,他明白刘Rachel在说什么。
  她看到那个场景生出的想法,印证的是她不那么爱李Esther。
  而李Esther做的决定,是在提醒她,妈妈也不那么爱她。
  这样的两个念头交织,才让这件事显得那么「狼狈」。
  崔英道看到她眼睛眨得轻缓。
  他心里像是有一道弦,被人不痛不痒地扯了一下。
  很细微,却带来长久的不适。
  “别哭。”他声音嘶哑。
  刘Rachel惊讶,转头看他,撞上他的眼眸。
  她皱眉,带了点气,声音也提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哭了?”
  她是觉得难过。
  她是觉得屈辱。
  可她真的没有要哭。
  从前习惯一个人忍耐,这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竟然有一丁点的轻松。
  或许,因为对方是崔英道。
  他会懂。
  在他说出这句话前,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他竟然说她要哭,刘Rachel瞬间怀疑自己倾诉的对象是不是错了。
  “我知道。”崔英道朝她扯起嘴角。
  不是往常那种揶揄的、打趣的调笑,是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安抚的笑。
  “那也别哭。”
  刘Rachel一顿。
  以后都不要。
  至少,不要他面前哭。
  那跟他自己哭了,有什么区别。
  *
  五月的晚风微凉,刘Rachel穿得单薄。
  崔英道静静看了她几眼,见她不再有说话的想法,便开口问:“你饿不饿。”
  两人本来是要一起吃晚饭的。
  “不饿。”
  崔英道啧了声,没什么脾气:“你不饿,我饿。真该把你也扔到宙斯后厨,站几个小时刷盘子。”
  现在已经八点了。
  刘Rachel冷着脸回:“我没有叫你陪我。”
  崔英道完全无视她的反驳,胡乱点头,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模样。
  “所以,现在能找个地方吃饭了吗?”他朝她递头盔,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
  刘Rachel没好气地接过。
  懒得跟他多说。
  清溪川附近不少餐饮店,二人找了家西餐店。
  正如刘Rachel所说,她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沙拉,也没吃几口。
  崔英道没去管,在这个情况下,能让她吃点东西已经算不错了。
  “真可惜,宙斯刚换了新的主厨。”崔英道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本来想让你品鉴一下的。”
  “又换主厨?”刘Rachel疑惑。
  以前崔东旭在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招纳新的主厨,幸好宙斯家大业大,有多种试错的机会。
  崔英道摊手:“副社长和我爸的行事风格一脉相承,生意不好就换主厨,换主管。我总是有种错觉,好像他才是我爸的儿子。”
  刘Rachel扯扯嘴角。
  没见过比他还嘴欠的人。
  宙斯副社长和崔东旭一同打拼二十多年,兢兢业业一心为宙斯。
  他也真调侃的下去。
  刘Rachel扭头,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头的高楼林立。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比一无所知要好。
  从她的角度,仍旧可以看见清溪川。
  溪水的流速很慢,于是水面像一匹柔软的丝质绸缎,映射着周围写字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