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Rachel又确认了一次新闻。
三年有期,没有缓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口处的压抑。
这绝非一个好消息。
检方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光是冗长的调查就耗去了近半年时光,像钝刀子割肉,将耐心和希望一点点凌迟。
沉重的庭审厅大门终于被推开。观审的人群鱼跃而出,脸上带着或唏嘘或满足的表情。
随后是两名身着笔挺西装的检察官,他们松快笑着,在门廊处谦卑地与陪审团成员们一一握手寒暄。
紧随其后的宙斯酒店法务团与他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律师们个个面色凝重,勉强撑起得体的笑容对法官鞠躬。
再然后,是这场庭审的主角——崔东旭。
他在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务人员一左一右的钳制下走了出来。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各种各样的视线。
刘Rachel看着远去的押解车,眼睫颤动。
从这一刻起,崔英道要再想见父亲,去的就不是拘留所,而是监狱。
她在法院门口巨大的罗马柱阴影里等了很久。喧嚣散尽,阳光毒辣地舔舐着空旷的广场。终于,那扇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崔英道走了出来。
瞥见他,刘Rachel侧过身,将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处。
他的身姿依然笔直修长,面无表情,然而刘 Rachel 却能明晰地感受到他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走向他那辆张扬的黑色重型机车,甚至没有看一眼。
他只是迈开长腿,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步调,缓慢走出了法院大门,走进那片刺目的、令人窒息的白昼里。
刘Rachel皱眉,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跟上去。
他手长腿长,步子也迈的大,像是毫无方向的小舟,漫无目的飘荡在大海里。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
盛夏的午后,路边的绿化树蔫蔫的。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紫外线杀伤力却很强。
刘Rachel有些后悔自己没在出门前再厚涂一层防晒。
这样的天气,让她想起加州的日光。
那时她为了订婚纪念日去找金叹,被冷落了几天后,终于有了一天的时间和他相处。
那天也很热,只是不像今天这样闷。
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甩甩头,将那些不快的记忆驱逐。
顶着毒辣的日头,穿过人头攒动的商业街,交错的十字路口引领着不同去处。
地底下三号线的车身呼啸而过,与刺耳尖锐的蝉鸣交杂,蒸笼般的世界充斥着纷乱的嗡鸣声。
拐角处出现一家日料店。
店名是简约的两个字——雪国。
看见招牌时,刘Rachel脚步放慢了些。
是她之前对崔英道提过的那家很性感的寿司店。
她想起想起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县界的雪仿佛在这一刻从纸上跃起,四面八方的大片雪花穿过次元将她笼罩。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缓解了热意,带来一丝清凉。
啪嗒。
不是错觉。
一滴雨水落下,与滚热的柏油路面接触,顷刻间蒸发成水蒸气。
但很快,雨势渐大,冷却了路面,带来一阵暴雨独有的青草和泥土气息。
低气压随着雨滴落下慢慢散去,这让刘Rachel觉得没那么闷了。
崔英道拐进小巷。
刘Rachel从包里拿出伞撑开,宽大的伞面可以遮住整个她。
她微微抬高伞面,偏头看向前方,目光穿过雨帘,能看到崔英道濡湿的衬衫,映衬着他单薄的身形。
一阵风起,吹得雨丝摇晃,她稍稍一抬手,密密麻麻的雨水朝她的脸吹。
她不得不压低伞,这多少阻碍了她的视线,只从伞沿下的缝隙里辨别崔英道前进的方向。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像在散步。
疯子。
刘Rachel在心中腹诽他不知冷热。
突然,崔英道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他像被凝固在雨里,一动不动。
刘Rachel也跟着停在原地。
过了十几秒,他转过了身,不是继续往前走,而是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刘Rachel下意识将伞柄握紧,此刻她不能转身,既然打定主意要看他会不会出事,自然是要跟在他身后,才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再说,现在伞把自己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崔英道的脚步声在雨水的掩盖下并不清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近。最终,他沉重的稳稳地停在了她的伞前,近在咫尺。
刘Rachel屏息,压低伞面,但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停下时带起的一阵微小的气流,混合着雨水和他身上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雨水与伞面接触。
滴答滴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入伞下,带着雨水湿意的指节贴到内伞面,轻轻一抬,伞面缓缓上移。
视野开阔起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蓦然出现在刘Rachel面前。
随着被抬高的伞,崔英道先是看到了她的小巧的下巴,再是那双还带着讶异的黑瞳。
他喉咙发痒,目光迅速从她脸上移开,转而往下到她那双细高跟上,最终停留在她的脚踝。
崔英道皱眉,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干涸的沉哑。
“脚不疼吗?”
刘Rachel收起惊诧:“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他毫不意外的模样,应该是早就发现她跟在身后。
说着,她顺手将头顶的伞往他的方向移了几寸。
伞很大,轻而易举笼罩住两人。
看着头顶出现的阴影,崔英道一顿。
此刻,他被完好地收在她的伞下。
他回答:“一开始。”
推开庭审厅门的那一刻,他就发现她了。
她以为她是什么很容易就被忽略的人吗?
躲来躲去,还不是被他一眼就看到。
只是她没上前问,他也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她。
本以为她很快就会走,也就没管。
可是这个世界那么吵,身后的高跟鞋声却片刻也没有放过他。
哒哒哒。
那次刘Rachel替他教训那帮说闲话的人后,他倚在拐角处等她时,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他胸腔处传来的跳动频率分毫不差。
刘Rachel后知后觉声讨他:“既然一开始就发现了怎么不早说。”
精神放空时,时间的流速变快。
在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走了很远。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
“抱歉。”崔英道声音很轻。
他并不是一个会把抱歉挂在嘴边的人。刘Rachel最常看到他装腔作势,说是道歉,更像是故意挑衅,气得人心里只想跟他对着干。
现在他这么轻易脱口说出的抱歉,却让她心口微涩。
她总觉得,她和崔英道两个人是镜像异体。
格外能感知对方对方的情绪,从而能理解对方的处境。
他们这一群人,多是被家庭的污糟事折磨的。
譬如家庭关系混乱的金叹,又譬如几乎被磨灭个人意志的李孝信。
很奇怪的是,她和崔英道只与彼此产生共鸣。
“跟着我干嘛?”
崔英道看到她身上还背着书包,显而易见的学生打扮。
“我不是怕你做什么违法乱纪危害社会的事么。”刘Rachel停顿一下,“我都已经做好了做目击证人的准备。”
他没说话,沉默地接过她手上的伞柄,伞向她的方向偏移几分。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头,轻轻挑起书包肩带,将她转了个身,下一刻包就到了他手上。
崔英道掂了掂,有些重量,根据摩擦声能分辨出里面装着书。
他低头,垂眸看她:“要去学习?”
“本来要去补习院的。”她如实以告。
只是不知不觉,就让司机开到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