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你厌食,我厨娘,诱你开荤没商量最新章节列表 > 第66章 我会把你养的更好
  宋三愿的手指还在空中描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蝶。
  描他眉骨的弧度,描他下颌的轮廓,描那些她早前只敢远远望一眼,如今终于能靠近细看的线条。
  然后,她的声音软下去,软得有些发颤。
  “妾身会把你养回去的,养的更好。”
  尾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酒意,也带着一点竭力压制,却到底没能压住的哽咽。
  卫烽想问她凭什么?
  凭什么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许给他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奢望的将来。
  念起,又自嘲失笑。
  他和一个酒鬼计较什么。
  于是,所有翻涌的情绪,归于一句平淡:“宋三愿,去睡觉。”
  “哦。”
  宋三愿乖乖坐下,熟门熟路地将脸枕在他腿上。
  温热的,细碎的呼吸,一下一下,渗入他的肌肤。
  似微风拂过,死水也起波澜。
  “王爷。”
  卫烽心乱,“嗯。”
  “我想我娘了。”
  “……想便回去看看。”
  “王爷能陪我回吗?”
  卫烽沉默。
  宋三愿呓语:“我娘一生有三愿,一愿我健康长大,二愿我平安喜乐,三愿我能遇良人……我想让我娘知道,她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夜,卫烽坐到天亮。
  头一次,认真地去感受这片黑暗。
  像一口锅,终于肯让火慢慢煨,等着被熬出滋味的光阴。
  他听见更漏滴到寅时,听见窗外雀鸟的第一声试探,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惊鹿般乱撞,渐渐沉成深潭。
  原来,心若宁静,夜便也宁静。
  黑暗并非是囚禁他的牢笼,而是当下肯接纳他的归处。
  ……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芸娘。
  除夕宫宴,宋三愿的光芒又压宋青瑶一头。
  宋青瑶心绪难平,总要找个发泄的出口。
  于是,借由前院吵闹,不利于养病,将芸娘赶至最北边的偏院。
  锁上院门,断了供给,每日只让人送些狗都不吃的残羹剩菜来。
  这院子,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没有更漏,芸娘只能从天窗漏下的月光,猜时辰。
  窗纸破了个洞,寒风从那道缝钻进来,像细韧的刀片。
  她拿衣服挡住,却又发现另外一处。
  便索性不管了,只认认真真想她的三愿。
  不知除夕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她有没有蒸年糕?
  愿老天开眼,眷顾她的愿儿……真心不被辜负,平安遂愿。
  她这么想着,念着,便不觉得日子难熬了。
  初五这日,半梦半醒间,听见隐约的爆竹声。
  送饭的婆子来时,她问了句:“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婆子得意道:“宫里来旨意了,咱们大姑娘呀,马上就是太子良娣了。”
  芸娘笑笑:“那确实是大喜。”
  算算时间,养肤膏和回春丸都要没了,她也该出去了。
  初五这日的晚饭,是半碗凉透的稀粥,粥面浮着一层可疑的灰。
  芸娘却端起来,慢慢喝了。
  她这辈子,已经咽下过,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这些苦,于她而言,反倒是药。
  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碗底沉着一小截没洗净的姜,她含了很久,舌尖辣得发麻,眼眶也辣出泪来。
  她轻轻咳了两声,把涌上来的腥甜咽回去。
  不能病呀。
  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要是老天眷顾,说不定还能再见愿儿一面呢。
  初六一早,冯氏母女就来了。
  芸娘撑着身子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发髻,将那床破褥子叠得方正,遮住中间那块洗不掉的污渍。
  然后端端正正跪着,像当年第一次被唤去正厅时那样。
  冯氏珠翠满头,笑意盈盈,像三月里开得正盛的牡丹。
  宋青瑶更加的光彩照人,如桃花娇艳。
  只唇角抿着,像是有几分不情愿。
  “芸娘。”
  冯氏亲亲热热地唤她,声音像浸了砒霜的蜜,“这几日可歇好了?青瑶这孩子,也是好心,怕过年人多事杂,扰你清静,不宜养病。可这院子未免太偏了些,还是住回原来的地方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倒扣在窗台上的空碗。
  碗洗得很干净,仿佛根本不把这些折辱当回事。
  冯氏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随即又展开:“往后,厨房依然是你的天地,缺什么只管说。”
  芸娘看着冯氏那张保养得宜,丝毫不见老态的脸,恭敬道:“多谢夫人,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她没有问,这几日,夫人做什么去了?
  那碗漂着灰的稀粥,是不是夫人默许的?
  没有问等她死了,夫人打算用什么名目报丧?
  暴病?还是想不开?
  她只是笑着,接下冯氏赏的锦缎和补品。
  因为她知道,冯氏还舍不得她死。
  舍不得那张还没到手的,能让侯爷夜夜流连的养肤方子。
  更别说,侯爷像年轻时那样缠着她、哄着她、夜夜宿在她房里的那一点久违的迟暮春意了。
  就在这时,侯爷身边的管事,急匆匆来报:“夫人,安亲王和安王妃来了!”
  冯氏蹭地一下站起来,“你说谁?”
  管事重复:“是的,夫人,安亲王陪安王妃,拜年来了。”
  “这……这可真是稀客。”
  安亲王竟然愿意出门了?
  冯氏声音是惊讶的,尾音却细细地颤了一瞬。
  目光看向宋青瑶,后怕又庆幸。
  还好没闹出什么事来。
  宋青瑶方才还如桃花娇艳的容色,此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胭脂都盖不住那层青灰。
  “他来做什么?”
  她声音发紧,下意识攥住母亲衣袖,没来由地心虚:“难不成是圣旨下来,他心有不甘,想来搅黄我的婚事?他一个废人,还想如何?”
  “住口!”
  冯氏压低声音,指甲狠狠掐进女儿手背,“什么废人不废人,那是亲王!你不要命了?”
  宋青瑶吃痛,却不敢喊,只咬住嘴唇,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
  无人知,自从宋三愿替嫁以后,她便常梦见安亲王。
  梦里,那废人坐在轮椅上,灰白的眼珠转向她,像两口枯井。
  她拼命的逃,一回头,他还在那里,轮椅无声地跟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喊不出声。
  他也从不开口,只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她。
  像在问:你怎么敢逃?
  你怎么敢让人,替你赴这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