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你厌食,我厨娘,诱你开荤没商量最新章节列表 > 第77章 怕你耽误太久,没人做午膳
  朱雀街本就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
  此刻,人群聚集。
  见一顶七翟冠的王妃被拦在登闻鼓前,议论声嗡嗡而起。
  “王妃?哪家的王妃?”
  “还能是哪家?安亲王府呗,就是那个替嫁的庶女。”
  “替嫁那个?听说她……”
  “嘘,不要命了!”
  流言像阴沟里的老鼠,见光便四处乱窜。
  也可能是红缨的目光太寒,如开刃的刀锋,急着见血,有些骇人。
  嘈杂声,并未影响到宋三愿。
  她眸光低垂,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袖口的云纹,石青色的翟衣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沉静。
  那只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和她的声音一样,“你好像对大楚律还不是很熟,要不要再去查查看?”
  语气平和,不带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建议。
  王猛心头莫名有些发虚。
  他在禁军当差十五年,见过的命妇不少,有骄横的,有怯懦的,有哭天抢地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不知底下有多深,只觉越看越凉。
  看来,传言不假……安亲王妃小小年纪,却心机深重,胆大妄为。
  宫宴一事,王猛当然也听说了。
  可殿前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
  圣上和安亲王毕竟是父子,殿前冲撞,可论为‘家事’。
  敲登闻鼓,是国事。
  法不容情,律不认亲。
  且这鼓是那么好敲的吗?
  开国那会儿,太祖皇帝立下规矩:无论王公贵胄,还是黎民百姓,若有天大的冤屈,皆可敲此鼓,直达天听。
  规矩是好规矩。
  可规矩归规矩,人情归人情。
  这鼓立了一百多年,真正敲响的,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敲鼓的人,十个有九个,最后都没落着好。
  为什么?
  因为能逼到敲登闻鼓的冤屈,多半牵连着权贵。
  案子查清了,冤屈申了,可敲鼓的人,也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全得罪光了。
  眼前,安亲王本就势弱。
  好不容易有离京的机会,可别再搞砸了。
  王猛敬仰安亲王已久,凭心而论,不愿心中英雄,毁在这等小事上。
  他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在劝,“王妃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安亲王想想……”
  “王猛,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了?”
  这时,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架轮椅,缓缓推进来。
  轮椅上的人,穿着玄色常服,膝盖上搭着薄毯,眼睛上蒙着一条玄色缎带。
  他太瘦了,瘦得颧骨突出,下颌如刀削。
  可他往那里一坐,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王猛下意识后退半步,抱拳行礼:“卑职见过王爷!”
  那十几个禁军也齐刷刷跪下。
  “王爷?”宋三愿有些吃惊,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说好她打头阵,他后方坐阵的。
  这是不相信她吗?
  卫烽微微偏头,淡声:“怕你耽误太久,没人做午膳。”
  推着他的卫七,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是谁,王妃前脚刚走,后脚就跟出了门。
  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
  宋三愿嘴角弯了弯,乖乖站在卫烽身侧,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敲登闻鼓,可是捅天的大事儿,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害怕?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伸过去,扶着轮椅扶手。
  卫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手竟也搭了上来。
  宋三愿微微一缩,那宽大手掌却并未挪开。
  两只手都很冰凉,交叠在一处,很快便有了暖意。
  宋三愿心跳有些快,一时间,所有紧张害怕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缨护她身侧,闷闷一句:“没人能伤王妃。”
  她可厉害了,王爷总是不信。
  卫烽没功夫搭理她,倒是宋三愿,安抚似的捏了捏她手心。
  红缨便如猫儿一般安静下来。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很厉害的。
  王猛等人还跪着。
  卫烽下巴微抬,明明看不见,却依旧威严压人。
  “方才你说,要受刑?”
  王猛喉结滚动:“回王爷,这是……这是祖制……”
  卫烽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本王问你,这登闻鼓,是谁要敲?”
  王猛一愣:“是、是王妃……”
  “王妃敲,便让王妃受刑。”卫烽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说今日天气,“那若是本王要敲呢?”
  王猛脸色白了。
  “本王残废之人,滚不得钉板,受不得杖责。”卫烽顿了顿,“按祖制,残疾之人鸣冤,该如何?”
  王猛张了张嘴,已经知道答案,却说不出来。
  卫七从轮椅后上前一步,沉声道:“大楚律第三百三十七条,残疾、老迈、妇孺,若有重大冤情,可免先刑,由主官当场受理。”
  说来,这条律法是近年才补上的。
  提出之人,正是眼前的安亲王。
  那年,卫烽八岁。
  还是四皇子的他,随冯太傅出宫体察民情。
  本是为了完成功课,路过朱雀门时,正遇上一对父女要敲鼓鸣冤。
  老父是个五十多岁的瘸腿老农,女儿不过十三四岁,衣衫破旧,瘦得皮包骨头。
  两人跪在登闻鼓前,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按律,先刑三十杖。
  那老父被按在条凳上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那面鼓。
  三十杖打完,他已经起不来了。
  血流了一地,人抬起来时,还在抽搐。
  可他没有喊疼,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指着那面鼓,嘶哑着说:“告……”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八岁的卫烽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老农被抬走,看着那女孩抱着父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围观的人摇头叹息,看着禁军面无表情地收拾条凳上的血迹。
  他问太傅:“是什么事,让他死也要告?”
  太傅道还不知。
  小卫烽又问:“那为什么要打他们?”
  “因为登闻鼓的规矩。民告官,先受刑。”
  “可那个老伯已经瘸了,且一看就病重,打三十杖会死的。”
  太傅没有说话。
  小卫烽看着那滩还没有干透的血,忽然说:“这规矩不对。”
  太傅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殿下慎言!”
  小卫烽挣开他的手,眼睛亮得吓人:“不对就是不对。年迈身弱之人,打三十杖会死,女人打三十杖也会死,老人小孩都会死。那能活着敲鼓的,还剩几个?”
  太傅愣住了。
  后来,八岁的卫烽回到宫里,没有回自己的寝殿,直接跪在了御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