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愿下意识要抽出手去探他额头,结果被卫烽直接拥进怀里。
  他本是个粗人,头一次说这么浓情蜜意的表白,自是脸红心跳,满不自在。
  奈何他的王妃,关心则乱,也有不开窍的时候。
  卫烽气笑,“我就不该听吕正的……说什么夫妻相处之道,就是要勇于表达爱意。”
  瞧把他王妃吓的。
  宋三愿又怔又懵,窝在卫烽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王爷只是单纯在告白心意?
  什么珍惜敬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爱……是爱意。
  是夫妻之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宋三愿脸颊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
  那年他骑在马上,雪光照着那张冷峻的脸,像神祇降临。
  她脏兮兮的,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要娶的人是宋青瑶,她躲在灶房里哭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嫉妒宋青瑶……
  哭完,她给宋青瑶做了许多好吃的。
  她想,王爷那样好的人,就该配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宋青瑶在她看来,不算是个好姑娘,她就想着,把宋青瑶的身体养好些,以后多为王爷生几个顶顶好的孩子……
  再后来,听闻王爷受伤,她更是哭了一场又一场。
  日日跪拜灶王爷,保佑王爷能度过难关……
  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她嫁进王府。
  能嫁给王爷,能日日看见他,能亲手给他做饭熬药,她已经觉得圆满。
  她就像追逐月亮的人,拼尽全力仰望,却从不敢奢望,那清冷的月光,会特意为她倾泻,会照亮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恋。
  更不敢想,月亮会落下来,会落进她怀里,与她温柔痴缠。
  宋三愿絮絮叨叨的说着少女心事,眼眶烫的厉害。
  卫烽更是震惊难言……
  替嫁之事,他起初以为,不过是侯府的算计,是她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岁月里,竟有人这般默念着他,把一份纯粹到极致的爱恋,藏了这么久,久到熬成了执念。
  他卫烽,何德何能,何其幸运。
  心口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与动容,混杂着深深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卫烽抱着宋三愿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发颤。
  “小傻瓜,我不过一介凡人,你才是自己的月亮……是我的太阳。”
  宋三愿抬头,望着他动容又温柔的眉眼,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
  这种感觉,就像攒了半生的星光,突然在这一刻,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
  突然,卫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红缨更是直接就推门进来,“王妃,看我挖到什么……了……”
  她再愚钝,也知眼前这光景,不是她该看的。
  红缨淡定退出,把门拉上。
  宋三愿脸颊还烫着,却也知道,昨晚那场乱子,该有定论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王爷先忙正事,妾身去看看红缨挖了什么宝贝。”
  卫烽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松开。
  “去吧。”
  那语气,寻常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掌心残留的温度,分明还烫着。
  宋三愿推门出来,红缨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个竹篮傻笑。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方才什么也没看见。”
  宋三愿被她逗笑,上前摸摸她的头,问道:“要给我看什么宝贝?”
  红缨瞬间被带跑,献宝似的掀开盖着的布。
  “春笋!后山挖的!”
  宋三愿瞬间了然。
  怪不得醒来,院子里除了值守的,其他人都不见了。
  她甚至怀疑,昨夜那场打斗,是不是在做梦。
  原来,是弄去了后山……
  “都埋了?”宋三愿问。
  红缨如实说:“没埋,藏起来了。”
  也就是说,人还活着。
  宋三愿便不再关心,瞧着竹篮里躺着七八根春笋,黄泥还沾着,笋壳裹得紧紧的,顶端露出一点嫩黄的尖儿。
  她脑海里已经转起菜谱来。
  “立春后的春笋,最是鲜嫩。今日就给你们做春笋炒腊肉,春笋炖鸡汤,油焖春笋,再来一道江南做法的腌笃鲜……再把吕老念叨的大肘子也炖上。”
  红缨已经开始流口水,“我来给王妃烧火。”
  屋内,卫烽已收敛起所有温柔。
  昨夜,卫七将几个泼皮制服后,一并绑了。
  原本打算,扔去后山,吓一吓,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世道黑暗。
  可那纨绔头目不经吓,刚扔土坑里,便该招不该招的全招了。
  卫烽手指习惯性的轻敲,“栗阳同知的儿子?”
  卫七道:“是。那泼皮叫钱宝财,他爹叫钱有道,正是栗阳同知。”
  “这是从钱宝财身上搜到的,王爷请看。”
  卫七将一块令牌递到卫烽手里,方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忙道:“是漕运司的稽查令牌。”
  卫烽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稽查令牌,漕运司内部专用,查来往船只货单。这块是乙字第七号,专管军用物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在他手里?”
  卫七:“钱宝财说,是他偷的……他爹听信谗言,要管教他,断了他银钱。他一气之下,就把他爹藏在密室里的东西偷了出来。”
  “除了这个令牌,还有一本册子。”
  卫七犹豫着。
  吕老方才专门交代,王爷现在需静养。
  可这件事太大了……
  卫烽挑眉,“继续说。”
  卫七神色凝重,“钱有道管着漕运码头多年,经手的军用物资,有一半都损耗了……都记在这册子上的。”
  卫烽一听便懂了,语气一时凛冽起来:“损耗?损耗去了哪里?”
  卫七喉咙发哽:“……卖了。主要是卖给南诏和东夷的商人……钱宝财说,这事没有上头点头,谁也不敢做。这几年,北境打得凶,朝廷拨的粮草一批一批往北送,可送到的,能有六成就不错了。剩下的,都‘损耗’了。”
  ‘咔嚓’一声,轮椅扶手竟被卫烽折断。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沉如寒铁,“上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