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意终于察觉到二人表情微妙,腮帮子还鼓着,讪讪嚼了咽下去,挠着鼻尖坦诚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之前是猪油蒙心,是非不分,现在改过自新了不行吗?”
林骁岚轻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改过自新自然是好事,我就怕你耳根子太软,回头某人几句甜言蜜语哄一哄,你又昏头昏脑,重蹈覆辙。”
冯知意闻言急了:“我冯知意在此立誓,往后若是再识人不清,仗势欺人,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行了行了!”林骁岚一把按下她的手,“动不动就赌咒发誓,三岁小孩吗?”
冯知意噘着嘴,凑过去戳她胳膊:“还说我呢?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成天围着沈将军转,没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林骁岚脸一红,当即反驳:“我哪有?”
冯知意攥住她的手腕,不依不饶:“那你和我一起发誓,此生自爱自强,绝不困于情爱,更不会为男子寻死觅活。”
林骁岚气笑了:“冯知意你今天是疯了吧?”
“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发誓就发誓!”
冯知意立刻扭头,看向端着茶盏看戏的梁清沅:“正好,皇后娘娘做个见证。”
梁清沅无语。
她堂堂一国之母,被拉来当两个妇人赌誓的见证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哪知冯知意竟敢抱着她手臂撒娇,“清沅清沅,我尊贵的皇后娘娘,这事儿你可一定要管。”
梁清沅一时恍惚。
自各为人妇后,她们之间隔着尊卑规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亲近过了。
可人呀,越是往前走,越是怀念曾经失去的。
她心头一软,放下茶盏,语气无奈又纵容,“行行行,管,你俩发吧,本宫听着。”
二人当真齐齐竖起手指,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誓言。
发完誓,林骁岚朝冯知意翻了个白眼,“这下满意了吧?”
冯知意却一把将她抱住,把脸埋在她肩头,鼻音重得几乎听不清:“那可说好了,咱们此生,好好活。”
再也不能像前世一样,干出为男人殉情的事来……
林骁岚感觉到肩头一片温热,皱了皱眉,嫌弃地将人推开:“冯知意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要再敢像上次一样转身就绝交,我发誓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了。”
冯知意胡乱抹了把脸,挤出笑来:“放心放心,你们看我表现就是了。”
说着,她端起桌上那壶果茶,给林骁岚满上一杯,讨好道:“你尝尝这个,芸娘特调的,加了山楂和陈皮,还有一味砂仁,开胃安胎,也很适合你喝。”
林骁岚没听懂那个‘也’字,喝了一口,酸甜适中,舌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回甘。
她满意大赞:“确实好喝,正好我这几天有些犯恶心吃不下东西……”
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冯知意嘻嘻一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骁岚苦着脸,“不会吧?!”
成亲五载,已经生了三胎,她真的生不动了。
且三个都是儿子,府上日日鸡飞狗跳,谁懂啊!
冯知意很肯定,“放心吧,这胎肯定是女儿。”
梁清沅也笑:“若真是女儿,那沈将军可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冯知意再次笃定:“是女儿,且聪慧漂亮,更胜骁岚。”
实则,是她算好了日子的。
前世,林骁岚的女儿沈朝露,只比她的女儿小十来天。
说起来,朝露那孩子,和芸娘的女儿长大后还成了好姐妹……只可惜,命运坎坷,年纪轻轻就死于一场瘟疫。
林骁岚刚要质疑,又被冯知意给抱住了。
“骁岚,我对不起你……”
前世她困于后宅牢笼,满心纠缠宋明达的情爱与儿女前程。
听闻林骁岚殉情离世的消息,心底虽痛,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只觉破败的将军府与自己再无干系,无暇顾及故人遗孤。
直至后来,林骁岚之女沈朝露,以太子妃身份立于她眼前,往日情谊翻涌,可她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但愿这一世,她能把所有人的命,都往好里改一改吧。
林骁岚被搞的起一身鸡皮疙瘩,“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冯知意这般反常,连梁清沅也觉得古怪了。
她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冯知意:“你如实说,今日叫我们来,到底为了什么?”
冯知意将无法言说的情绪收了收,轻声直言:“我想和离。”
此言一出,梁清沅与林骁岚皆是大惊失色。
梁清沅当即摇头,语气笃定:“此事绝无可能。先不说大楚律法对女子和离百般苛责,单论你的身份,宋明达身负‘前贫贱后富贵’,依三不去之规,他连休弃你的资格都没有。你心里清楚,太傅府为保全族姐妹的婚嫁前程,绝不会应允你主动和离。”
“我知晓。”冯知意抬眸,目光清亮,“所以,我唯有走‘义绝’一路。”
大楚律法规定,若丈夫殴辱妻身、伤及妻族,官府可判恩义断绝,这是女子唯一能干干净净抽身离开婚姻的路子。
梁清沅和林骁岚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冯知意的盘算。
收回陪嫁,切断宋明达财路,步步紧逼引诱他铤而走险……
可诱饵,是她自己。
梁清沅目光一沉:“太冒险……再说事情还没到这步,你这又是何苦?”
林骁岚也急了:“我是让你清醒些,不是让你玩命!”
前世种种,冯知意难以说清。
她只握住她们的手,坚定有力:“你们且信我一回。”
梁清沅看着她,又看一眼林骁岚,半晌没说话。
她们心里抱着侥幸,说不定宋明达被敲打之后,当真能悔过自新。
以冯知意对他那股子执念,定能重修于好。
于是二人眼神交流,终究没有再劝。
梁清沅叹了口气,反握住冯知意的手:“你若有事,让人递个信进宫。”
林骁岚也道:“我虽不如皇后娘娘手眼通天,可将军府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冯知意眼眶又热了,却使劲憋着没哭出来,只是把她们的手握得更紧。
一旁的芸娘,默默往果茶里续了热水,心中思量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