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今日观察下来,觉得冯氏好像真的转了性。
  若真如此,再好不过。
  肚子里的孩子,许是感知到她心里燃起更多的希望,突然活跃起来。
  芸娘轻呼一声,忙双手托住。
  冯氏这次强行扶她坐下,“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谨。”
  芸娘垂眸,“妾身不敢。”
  她说的轻巧,将军夫人就算了,皇后娘娘也在啊。
  一个妾室,哪有资格平起平坐。
  然而,梁清沅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些,看着芸娘隆起的肚子,问道:“快生了吧?”
  冯知意积极抢答,“快了快了,下月初八。”
  三人齐齐看向她。
  冯知意面不改色,“是,是大夫算的日子。”
  林骁岚虽已经生了三个儿子,但为人母的柔软和喜悦分毫不减,和善地问起芸娘:“想好名字了吗?”
  芸娘姿态恭谨:“回夫人,还不知是男是女……”
  “女儿!”冯知意又抢答,“一定是女儿。”
  三人再次齐齐看向她。
  冯知意眨眨眼,有些俏皮道:“我要说,我会算命,你们信吗?”
  自然没人信。
  但不妨碍冯知意傻乐。
  真好。
  没有男人碍眼搅局的日子,真好。
  念头刚起,就见周瑾进来,凑她耳边,小声道:“侯爷回来了,请您去书房说话。”
  冯知意冷眼轻哼:“没见我有贵客吗?”
  恶心男人,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
  书房,宋明达怒不可遏,一掌扫落桌上书卷。
  “冯氏究竟想闹到何种地步!”
  心腹崔六缩着脖子,小心劝道:“侯爷息怒,如今皇后娘娘与沈夫人在,夫人不能及时过来情有可原。”
  说起这个,宋明达更加来气。
  他费尽心机,才让冯氏和那二位疏远,为的就是更好拿捏她。
  怎么突然又好上了?
  崔六道:“依小的看,夫人这回怕是真动了气,要不您就……低个头,再哄哄?”
  宋明达冷哼:“本侯岂能被一介妇人拿捏。”
  再说,又不是没哄。
  他都跪下了,还想怎样?
  宋明达胸口剧烈起伏,怨气滔天。
  他少时家贫,处处看人脸色。
  寒窗十载,步步熬杀,搏来探花功名,还不够吗?
  还要他低声下气到什么时候?!
  他还不信了,凭自己一身才学,搏不出一片天地来。
  然而,想归想,气归气,等那二位走后,他还是厚着脸皮去了芙蓉院。
  可惜,吃了个闭门羹。
  周瑾拦在门口,恭恭敬敬:“侯爷知道的,夫人胎不稳,今日又累了一天,好不容易睡沉了,还请侯爷体谅。”
  宋明达咬牙切齿:“这是主院,本侯不住这里住哪里?!”
  周瑾低着头,“青松阁离书房近,夫人已命人收拾妥当,还请侯爷暂且将就将就。或侯爷若是喜欢别处的院子,奴婢立刻叫人去收拾。”
  摆明了,就是不愿见他。
  “不用了!”
  今日皇后娘娘才来过,宋明达到底不敢乱来,扭头就走。
  途经春熙院,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芸娘似乎搬进去了。
  宋明达迟疑片刻,抬步走了进去。
  芸娘正在灯下翻一本旧书,见是他,愣了愣,却不像往常那样戒备躲闪。
  她起身,低眉顺眼地福了一礼:“侯爷怎么来了?”
  “路过,瞧见灯亮着,进来看看你。”
  宋明达在桌边坐下,打量她几眼,语气和缓:“住得还习惯吗?”
  “托侯爷的福,一切都好。”芸娘给他斟了杯茶,双手奉上,语气关切:“侯爷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宋明达只扯唇笑笑,未应她的话。
  府上谁不知他正被冯氏为难?
  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宋明达顿时有些兴致缺缺,却还是接过茶盏,触手温热,低头抿了一口,竟出奇的清润甘甜。他连着灌了好几杯,挑眉问:“这茶倒是不错,什么名堂?”
  芸娘回道:“夜里饮茶伤眠,妾特意煮了玉茸安神汤,补气舒郁。侯爷若喜欢,妾每日备着便是。”
  宋明达心里一动,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试探着伸手去拉她。
  芸娘竟没有躲开。
  她甚至顺势挨着他坐下。
  宋明达眸色一喜,刚想将她揽住,忽然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
  什么味儿?
  酸馊馊的,像是放了好几日的臊水,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药渣子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方才离得远没察觉,这会儿近了,熏得他偏过头去。
  芸娘低垂着头,像是察觉到什么,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侯爷是嫌弃妾吗?”
  宋明达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欲言又止。
  他能瞧上芸娘,就是因为她那张脸、那副身段,清冷里透着一股叫人想征服的劲儿。
  自那日强占了她之后,他还去过几回,头两次她反抗得厉害,很是扫兴。
  后来她倒是不反抗了,但身上却总散着一股怪味,他试了几回都下不去嘴,渐渐也就淡了。
  今晚是被冯氏气昏了头,才鬼使神差走进来。
  “说什么胡话。”宋明达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推开她,只侧身子拉开些距离,语气敷衍,“你怀着身子,本侯心里有数。”
  芸娘抿抿唇,像是在强忍委屈,“妾出身卑贱,配不上侯爷。但妾懂些药膳医理,若侯爷愿意,就让妾为侯爷好好调理身子。”
  宋明达眉心一跳,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听说夫人近来很器重你,是因为药膳的缘故?”
  芸娘承认:“是的侯爷,夫人胎相不稳,妾配了几道安胎方子,吃着倒还见效。”
  宋明达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像在掂量什么:“芸娘,你甘心吗?”
  芸娘茫然抬眸:“侯爷何意?”
  宋明达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同样生而为人,凭什么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低贱?你比那冯氏差在哪儿?她不过命好,托生在太傅府罢了。若你也有那样的出身,今日坐在主位上的人,未必是她。”
  芸娘眼睫轻颤,一副动容又胆怯的模样:“妾不敢想……妾能在侯府安稳度日,已经知足。”
  “你觉得冯氏能容你多久?”
  宋明达轻哼:“眼下能用得上你,自然捧着你。可若你的孩子比她的聪慧,若本侯多看重你几分,若你哪天一个不慎没能伺候舒心……她想动你,理由多的是,除掉你,更是比捏死一只鸡还容易。”
  芸娘脸色一白,慌忙跪下:“侯爷……侯爷救救妾和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