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苍穹之恋最新章节列表 > 第18章 于庹
  观景台外围的栏杆前聚了很多人。这儿三面环山,东北边山峦间有片开阔的湖面,那是鄱阳湖与九江水交汇的地方。观景台上的人都背朝着我。他们或是眺望对面庐山最高的汉阳峰,遥望含鄱岭上的观景亭,抑或侧看来时经过的第四世纪冰川切刻出的一个角峰——犁头峰。吸引我的是那片宁静的湖面,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想到“湖光山色”“波光粼粼”“碧海湖泊”“良辰美景”,也想到那些被战场尸骨滋养泛滥的鱼类,想到无辜、冤枉之类的词语。它们像一个个迅捷的小飞侠,在我脑海里穿梭。她说对玩心计的人不“感冒”,她觉得我跟她玩心计了吗?
  她肯定清楚我也怕报警的。要让警察知道我跟一个素昧平生的未成年少女搞在一起,会扯出大麻烦的,上航校恐怕都成黄粱一梦了。在航校确定录取之前,我一点事儿都不能出的。
  “看,那儿就是鄱阳湖与九江连接的地方。”旁边有位男子指着远处那片金灿灿的地方对女朋友说。他那位女友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有点腼腆地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感叹道:“真美——”那女的半张着嘴,显出被美景击中的样子。
  “你知道含鄱口怎么来的吗?”那男的受到鼓舞,又跩起来。
  “它气势如马,又宛如游龙,横亘在九奇峰和五老峰之间,张着大口做出鲸吞鄱阳湖水而得名——‘乍雨乍晴云出没,山雨山烟浓复浓’,就是说的这儿的景色。”
  那女的这会儿眼睛潮润,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撼,风光的神奇和男友的博学让她瞬间感到自己成了人生赢家。我突然想到在下面等我的安然。如果我也像这哥们儿给她叨叨一番,她会不会也这样附和感叹?可是,眨眼间我便否定了自己。虽说安然年纪比这位女子小很多,但她绝非随声附和之人。来这儿的途中,很少听到她对周围景色的评判。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从那些大惊小叫的人身旁走过。不知道她为啥一个人跑到庐山来散心。北京那么大的地方,城里城外许多名胜,她偏偏跑到庐山来。这个年纪要是涉足早恋,而且又是非常投入的那种,结果将是毁灭性的。我想到老范说过的计算机系的一个女生,就因为看到男友在饭堂帮一位女老乡买了饭,一时想不开就从楼顶上跳下去,吓得学校把所有通向顶层的楼梯口都封死了,让男生连抽烟透气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女的或许看到我一直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往旁边靠了靠,像要给我留出更大的地方。他的男友察觉到我在注视他们,有点警觉地将女友往身边揽了揽,差不多像是拥她入怀了。他可真会借势而为啊!我站在那儿,突然有点茫然。我上来干啥,怎么跑到人群里来了?我是因为人类趋之若鹜的惯性使然,还是另有图谋?我是好奇鄱阳湖那场遥远的战争,还是单就上来看看这片烟波浩渺的湖泊?
  此刻,鄱阳湖在阳光下变成一片耀眼的光带。
  “于庹——于庹——”有人在喊一个名字。那陌生的嗓音,那刺耳的分贝,让我突然感到不安。我有点蒙圈,或者我真就被她摔坏了某个零件。不同空间的呼喊,让我感到与她之间存在的距离。
  应声奔去,看到她背靠台阶一侧的石柱站在阶下。
  “喂——怎么了?”想到她毛手毛脚地摔我,害我方才出现的迟钝,我有点不快。
  “你怎么去这么久啊?”她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娇嗔。
  “看风景呗。”
  “哼,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她厉声嚷道,又恢复了刁蛮样儿。
  冰棍!我怎么忘得一干二净。我转身往索道那边跑,索道后面有一排景区设立的小商铺。我要用冰棍帮她冷敷伤脚的。
  “哎呀,你太有‘财’了。我还以为买了车票,就一穷二白了呢。”她看到冰棍,眼睛笑成弯月。她舔了下嘴唇,道:“真有点口渴了,可你干吗不买矿泉水啊,这玩意儿越吃越渴,还死贵,10块钱一根吧?昨天我就问过了。其实,矿泉水就行——”
  “是不是广场舞跳多了,跟老太太——”
  “你才跟个老太太似的呢。”她瞪了我一眼,夺过冰棍。等她撕开包装纸,把舌头贴到冰棍上时,眼睛又弯弯的像个月亮了。
  “你怎么不吃?”她在台阶旁的一张石凳上坐下来。“坐这儿,这儿凉快——”她拍拍石凳对我说。
  我把她撕下的包装纸扔进垃圾箱,返回她跟前时,她手里的冰棍都快吃完了。我蹲下来,把我那只冰棍捂在她受伤的脚背上。
  她的脚往回一缩:“你土豪啊?这也太浪费啦!”
  “等你脚真出事,你就不觉得浪费了。”
  “那让我吃几口再敷呗。”她抢过冰棍,啃了几口递给我,“喂,你不说没钱了吗?怎么有钱买冰棍了,是不是还藏着一些——”
  “天下的女人都是财迷。”我手下禁不住用了点力,她疼得龇牙唏嘘了几声,“这是买门票剩下的。就这么多,你就别再想好事了。”
  “你真把那些钱都给那无赖啦?”
  我没理她。她坐在石栏杆上,把脚悬空,看着伤脚摆动了几下,挺无聊似的。我买了两张东线的套票,接下来的七天内可以在东线任意景点上下车。等老范来了,有了钱后再在这儿待几天,不过,最好想办法让她尽快离开庐山,她一人在这里很不安全。
  花了160块钱的车票让她有点心疼。“其实,我买单趟的就成,反正我明天也要——”她没说下去。
  “喂,你为啥一个人来这儿?”车子驶进植物园时,我忍不住问。
  “不为啥。”
  “你爸妈知道你来这儿吗?”
  我没戳穿她。要是她爸妈知道她一人来,还给她带这么点钱啊。而且,从昨天到现在,我就没听她爸妈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你打算还住几天,你刚才说明天,明天你要去哪?——”
  “呀,你这人,才给我买了套票就撵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还得在这儿待几天,等哥们儿过来一块玩玩,你呢?”我觉得老范来了,再跟她泡在一块,老范会对我来这儿的动机起疑心的。再说,她是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少女,我总不能明明知道,还睁只眼闭只眼地跟她泡一块儿。
  “说啊,你打算还待几天?”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那儿是绵绵不断的山峦和幽谷。
  “不管你发生了什么,都是你人生必须承受和面对的,这世界原本就不像你想的那么好。这跟有钱没钱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
  她仍不言语。
  “你跟爸妈吵架了?”
  “我从没跟我爸我妈吵过架。我觉得我爸妈挺不容易的,我没有理由让他们为我操心。”
  这回,我心里稍稍敞亮些了。只要不是那种叛逆的孩子就好解决了。接下来,我没再对她刨根问底,而是讲了老范当年说服我忘掉鲁米米说的那些事儿。我说的时候,她一直默不吭声,像是听进去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她了,她就是我今生要娶的人。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一个月后,我竟真的忘了她。有时即便想起来,也觉得跟吹进窗的风儿一般平常了。她离开我的最后那天晚上,我独自喝了一瓶锦江大曲,52度呢(为了说服她,我稍微做了些调整,有意将自己塑造成痴情男的形象)。事后想想,真不值啊。人生百年,你会遇到多少人,有多少人现在或许将来要进入你的生活,与你同行走完人生路?所以说,我们不应该受其干扰,我们照直前行,走完自己这段旅程即可。因为谁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美的景色等着我们。
  “那是我头一回喝白酒,除了嗓子辣得难受,胸有点闷,收获了十几个小时昏睡和醒后的疼痛外,并没其他的感受。等这些过去以后,我发现我又活了过来,毫发无伤地活了过来。那些曾经让我们觉得天塌地陷的事儿并非如此。雨过天晴,太阳还跟以前那样明媚,你的一切都会复原如初。你发现那些曾有的痛苦和焦虑是多么不值——”
  从含鄱口到五老峰的途中,她一直闷声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