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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十一点,村委会的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还剩一个小时,你想好了没有?”
  我刚坐下,队长就伸手。
  “材料给我。”
  我只递了复印件。
  他皱眉:“原件呢?”
  “我自己保管。”
  三叔嗤了一声。
  “防谁呢?这里哪个不是你家里人?”
  我把文件袋放回腿上,没有回答。
  长桌另一头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撤回停建申请,另一份是自愿放弃老宅使用的声明。
  队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村里先给二十四小时协调,现在时间快到了,你想好没?”
  周海马上接话。
  “我也不占她便宜,她今天签字,钱当场拿走,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里面是三沓钱。
  “三万,算旧屋折价。”二叔说:“够厚道了,那个破屋屋顶年年漏雨,墙板早就坏了,没人稀罕。”
  我问:“那地呢?也在这三万里面 ?”
  周海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看向我:
  “地就在村子里,你人在城里,要地有什么用。一起给我们,你还能拿钱,两全其美。”
  母亲坐在我身边,半天没有抬头。
  等我把信封推回去,她突然解开外套扣子,从内袋里掏出一本存折。
  “不够的,我添。”
  她把存折按在三沓钱旁边,手一直发抖。我每月打的生活费、住院时交的押金、老屋每年的修缮款,她都不记得。但是周海几次照拂关心,就变成了顺水人情,我做过的事,却只到得到一句“她在城里过得好”。
  我把存折合上,放回母亲手里。
  “你的钱留着看病。”
  她眼圈红了。
  “那你就当还我一个安稳行不行?”
  “妈,那是我的地。”
  “地能有一家人重要?你一年回来几天,周海一家可是天天在我眼前。”
  这句话一落,叔伯们又有了精神。
  有人说女儿早晚是外姓人。
  有人说母亲还活着,就轮不到我做主。
  还有人把周海儿子推到我面前。
  他二十多岁的人,站着比我高一个头,却低着脸叫我姑。
  “婚期都定了,请柬发了,女方家的亲戚也请了。你现在让房子停着,叫我明天怎么去见人?”
  我看着他。
  “动工前,你问过我怎么办吗?”
  他嘴唇动了动,回头看周海。
  周海把放弃声明塞进他手里。
  “让你姑签。”
  堂侄把纸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他又往前递了一寸,声音低下来。
  “就当帮我。”
  十二点的整点铃响了。
  周海收走桌上的钱,脸也沉了。
  “给脸不要脸。”
  队长翻开调解记录,在末尾写下一行字。
  他把“拒绝调解”四个字写得很大,又让两位叔伯签名。
  我要求在后面补一句:宅基地权属有争议,停建申请正在处理。
  他盖住本子,看了我一眼:“不用你教我怎么记!”
  说完,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院外站着等消息的人全看了过来。
  队长冲他们摆摆手。
  “昨天没办成的封顶宴,下午接着办,别让一件家事冲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