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十天早上,拆除机械开进院子。
  我比施工队先到,拿着镇里的界址复核图站在红线外。
  第一锤落下前,负责人问我有没有要保留的东西。
  “这栋房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我。按方案拆,别碰界外,也别把建筑垃圾埋在地里。”
  周海问我:“现在拆了,你满意了?”
  “不满意,你本来就不应该建。”
  母亲站在路口,几次想走近,最后都停住了,这一次从丈量、清运到界桩复位,每一项都由我自己核对。
  东墙拆开后,工作人员重新拉尺。越出去的那一段地被清出来,四角界桩按复核图钉回原位。
  周海盯着空下来的地,低声说:“几十万,就剩这一堆碎砖。”
  我没有搭话,他花掉多少钱,不再是拿来压我的筹码,也不是我要替他心疼的损失。
  下午,清运车最后一次驶出村口。
  工作人员拍完现场照片,对着复核图逐项宣布:“垃圾清运完成,越界基础清除,四角界桩复位。现场达到恢复要求。”
  手机响起到账提醒,旧屋赔偿和测绘费用按协议转进我的账户。
  包工头把结清说明递给我。
  “合同甲方是周海,剩余工程款我只向他追。你和这笔债没有关系。”
  至于那六页材料,镇里的后续通报写得简短。
  工作人员当着我的面读出处理结果。
  “队长因违规审核、用章和档案管理问题被免去职务,相关材料继续移交调查。两名见证人就不实签字作出书面说明。周海承担违法建设整改、场地恢复及对你的赔偿。”
  一个月后,我拿着原翻建批件和恢复验收表到镇里复核。
  工作人员在新图纸上盖章,提醒我开工前再核一次界址。
  “这次所有意见都由你本人签。原件自己保存,任何人来代办,都要有你另外出具的委托。”
  他把复核页推到我面前。
  “原批件继续有效。你本人确认界址后,可以按批准范围开工。”
  “不会再有人代办了,麻烦把登记页给我,我要逐项核对。”
  工作人员问:“核对无误后,由你本人签字确认,可以吗?”
  “可以。”我签完字,把原件装进防水文件袋。
  新屋开工那天,母亲在院外等到中午,才问我:“以后我还能来吗?”
  我看向她,点点头。
  “你可以来,但是不能再替我决定任何事情,可以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入冬前,新屋完工。
  我没有照着周海那栋婚房的样子重建,只按自己的需要留了两间卧室和一个朝南的小院。
  验收那天,工作人员问钥匙交给谁保管。
  我伸出手。
  “给我。”
  钥匙落进掌心,我亲自打开大门,又亲自锁上。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