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节目组原本以为,第一天是意外。
  第二天,他们发现不是。
  我还是那套流程。
  下课,食堂,素菜,米饭,免费汤。
  偶尔菜贵了,我就换成白水煮青菜。
  食堂阿姨认识我,刷卡前都会问:“今天也打包?”
  我点头。
  摄影师在旁边支着机器,眼神越来越复杂。
  弹幕也越来越凶。
  【我真服了,她是不是故意演给我们看?】
  【一天八块,一个月二百四,剩下七万九千多呢?】
  【豪门真千金立贫穷人设,恶心。】
  我当然不知道网友怎么骂。
  但节目组会转述。
  他们转述的时候,语气很期待。
  好像希望我委屈、愤怒、掉眼泪。
  我只是问导演:“骂得多,热度是不是就高?”
  导演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热度高,尾款会不会快一点结?”
  导演:“......”
  那天中午,我又端着饭往校外走。
  摄影师跟到巷口,被我拦下。
  那是一条很窄的老巷。
  两边墙皮脱落,电线乱得像一把黑色毛线,地上有雨后没干的水洼。
  我站在巷口说:“里面别拍。”
  跟拍小哥有点为难:“可合同里写了,节目要记录你的真实生活。”
  “学校和公共区域可以。”我说,“再往里是私人地方。”
  导演在对讲机里沉默几秒,最后让他们停了。
  从那天开始,弹幕有了新方向。
  【她心虚了。】
  【绝对有剧本,到巷口就不拍,吊胃口呢。】
  【不会是把饭倒了吧?每天演端饭给谁看?】
  许云绮也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直播截图。
  截图里,我端着塑料餐盒,校服洗得发白。
  她配了一行字:姐姐真的很有自己的风格呢。
  下面亲戚纷纷发尴尬表情。
  许母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第一句就是:“南枝,明天能不能吃得像样一点?”
  我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临期面包。
  “怎样算像样?”
  她压着火:“你是许家的女儿,不是街边讨生活的人。镜头在拍,你要顾及许家的形象。”
  我想了想:“节目不是观察真实生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许母挂了。
  晚上许父也给我发消息。
  只有一句:别再丢人。
  我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继续做题。
  那几天,节目跟拍我的日常。
  早上六点半,我背着旧书包去早读。
  中午,我打最便宜的饭。
  下午放学,别人去会所、马场、艺术沙龙,我去图书馆角落整理资料。
  同学问我去不去吃日料,人均八百八。
  我说:“不去。”
  “许南枝,你不会真没钱吧?”
  我说:“没必要。”
  她们交换眼神,笑得很轻。
  节目组把这段剪进直播。
  弹幕又开始了。
  【有钱不花,装什么清高?】
  【她是不是觉得越抠越特别?】
  【许云绮才像千金,这个真千金像来许家讨债的。】
  讨债?
  我盯着这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我不讨债。
  我只是算账。
  但有些账,暂时还不能给他们看。
  第三天午饭,我照旧端着饭离开食堂。
  摄影师跟在身后,已经不问我去哪了。
  到了巷口,我停下。
  “到这里。”
  这一次,导演没有立刻答应。
  耳麦里传出他的声音:“许同学,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我低头看了眼餐盒。
  饭还是热的。
  我说:“现在不方便。”
  导演问:“你每天端走饭,又不让拍。观众怀疑你在作秀,我们也需要对直播负责。”
  我抬眼看他。
  “所以?”
  “明天开始,我们希望完整记录。”
  我没说话。
  巷子深处传来三轮车碾过石子的声音。
  我把餐盒换到另一只手里,只回了一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