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吉普车拉着警笛开远了,留下四合院死一样的寂静。
看热闹的人还没完全散去,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复杂地瞟向陈锋的屋子,又很快移开。
易中海脸色铁青,站在院子当中,半天没说话。
这次的事,比上次许大茂那回更打脸。院里的人勾结外人,陷害自己院的干部,传出去,整个院的名声都臭了。
他这管事大爷,脸上无光。
“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他烦躁地挥挥手,声音沙哑,“丢人现眼的东西!”
人群慢慢散开,各回各家,但那种压抑又兴奋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在院里嗡嗡作响。
陈锋关上门,插上门闩。外面的议论声被隔绝,屋里只剩下煤油灯芯噼啪的轻微爆响。
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睡。孙晓斌和刘光天被抓,只是拔掉了眼前一颗明显的钉子。但指使孙晓斌的人呢?
那个藏在更深处,因为嫉妒或者利益想要他好看的人,还没揪出来。
是培训班里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李同志?还是机关里某个被他无意间挡了路的科员?
范围依然不小。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他在机关里算是彻底出了名。好的名声,坏的名声,都搅合在一起。往后的日子,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明枪暗箭也不会少。
第二天去培训,计划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几个老科员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和忌惮,没人再主动跟他开玩笑。赵股长倒是没多说啥,只是布置任务时,语气比平时更硬邦邦。
一起培训的学员更是躲着他走,尤其是那个李同志,一整天都没敢往他这边瞅,偶尔视线对上,也立刻惊慌地移开。
【……真狠啊……直接送进去了……】
【……惹不起……以后离远点……】
陈锋乐得清静,埋头看规章,写笔记。他现在更需要用业务能力说话,堵住所有人的嘴。
中午在食堂,他独自坐在老位置。快吃完时,劳资科的孙干事端着盘子过来了。
“小陈,”孙干事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放下筷子:“给组织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清理蛀虫,是好事!”孙干事摆摆手,压低声音,“孙晓斌都交代了。是你们培训班有人暗示他,只要让你培训不过关,或者闹出点作风问题,就能帮他留在机关。”
陈锋眼神一凝:“谁?”
“他没具体说名字,只说是个‘李哥’。”孙干事推了推眼镜,“培训班里姓李的就那么几个,范围不大。但没确凿证据,不好动。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以后多留个心眼。”
李哥?
陈锋点点头:“谢谢孙干事,我明白了。”
“嗯,培训快结束了,结业考核好好考。”孙干事意有所指,“成绩好了,有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下午的学习,陈锋注意到那个李同志请了病假,没来。
下班回到四合院,气氛依旧怪异。
家家户户门关得比平时都早,也没人聚在水龙头前闲聊了。经过二大爷家门口时,里面传出压抑的哭声和摔东西的动静。
陈锋目不斜视,直接回了后院。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培训进入最后阶段,主要是复习和准备结业考核。陈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进去,几乎忘了院里的糟心事。
考核那天,笔试加实操。笔试是规章条文,陈锋答得流畅。
实操是模拟突发大客流调度,几个学员轮流上台,在沙盘上调整运行图。
轮到陈锋时,台下坐着几位从局里请来的考官,神情严肃。赵股长也绷着脸在旁边看。
陈锋站在沙盘前,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动模型,而是先快速分析了现有车底、备用车辆、以及可调动的人员情况,然后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临时合并两趟短途客车的车底,加开一趟临时客车,迂回绕行未中断的支线,虽然慢,但能走。
“支线容量有限,需要精确计算交汇点,并提前通知沿线小站做好接车和旅客解释工作。”陈锋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沙盘上移动代表列车的标志,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关键的时间节点和调度命令要点。
思路清晰,措施得当,尤其是考虑到了支线运行的限制和配套工作。
几个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赵股长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最终,陈锋的考核成绩出来了,笔试第一,实操优秀,综合排名培训班第二。
成绩张榜公布那天,孙干事特意把陈锋叫到办公室,脸上有了点笑模样:“不错,没给咱们段丢人。局里领导也注意到你了,好好干。”
回到计划室收拾东西,准备结束培训回车队。
赵股长把他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支烟,陈锋摆摆手说不会。
赵股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着窗外:“要回车队了?”
“嗯,明天就回。”
“嗯。”赵股长吐了个烟圈,“在机关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学到很多东西,赵股长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赵股长哼了一声,“机关就这德行,庙小妖风大。业务要硬,眼睛要亮,脑子要活。光会干活不行,光会来事也不行。走吧,回车队好好干,别翘尾巴。”
这大概是赵股长能说出的最接近肯定和叮嘱的话了。
陈锋点点头:“谢谢赵股长,我记住了。”
拿着结业评语和考核成绩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刚进前院,就看见阎埠贵缩着脖子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快步溜回了屋。
陈锋没理会,径直往后院走。
中院贾家的窗户开着,贾张氏刻薄的骂声和秦淮茹低低的哭泣声隐约传出来,似乎又为了什么事吵吵。
傻柱拎着个空饭盒站在自家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进去又不敢,一脸烦躁。
看见陈锋过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扭过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锋脚步没停,这些鸡飞狗跳,他早已习惯。
回到小屋,关上门。世界清静了。
他把结业评语和成绩单仔细收好。这是下一步的敲门砖。
机关培训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个躲在背后的“李哥”还没揪出来,院里的禽兽也不会真正消停。
但陈锋并不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更期待的是回到车队,把学到的东西用起来。那才是他熟悉的战场。
只是他没料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麻烦”,不是来自机关,也不是来自院里,而是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出现。
第二天一早,他正准备去车队报到,街道的王主任又来了,脸色比上次还严肃,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神色焦急的中年男人。
“小陈,先别急着走。这位是红星轧钢厂工会的同志,来找你了解点情况。”王主任的语气很沉重。
轧钢厂?工会?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锋同志是吧?”那个工会干部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你们院的秦淮茹同志,昨天下午在车间工作时突然晕倒,送医院抢救了。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劳累过度。厂里很重视,我们来了解一下她家里的具体情况……”
陈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