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食堂的午饭时间总是格外喧嚣。
铝制餐盘碰撞,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白菜炖粉条和隐约的油烟味。
陈锋端着打好的饭菜,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培训进入第二周,内容更深,压力也更大。
同桌的是计划室的两个老科员,边吃边抱怨着昨晚加班的辛苦。
“……临时的调度命令,差点没把运行图改废了……”
“谁说不是,客运段就是孙子,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陈锋默默听着,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这几天他泡在计划室,算是摸到点门道。
编制运行图看着威风,实则琐碎又受气,各个部门都能插一脚,一个环节变动,整个图都可能推倒重来。
带他们的赵股长脸更黑了,训人的时候唾沫星子能喷半米远。
正吃着,劳资科的孙干事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陈锋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先叹了口气。
“小陈,上午的学习怎么样?”
“还行,赵股长讲得细。”陈锋放下筷子。
孙干事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刚才你们车队来电话,问你这几天培训情况。”
陈锋心里微微一紧。王队长?他一般不会直接找到机关来。
“出什么事了,孙干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孙干事斟酌着用词,“就你们队里,有人反映,说你培训期间……心思没完全放在学习上,好像……经常往外跑?还跟社会上的女同志……接触有点多?”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清楚。有人往他头上扣生活作风的屎盆子,还捅到了队里。
陈锋脸色沉了下来,读心术瞬间扫过孙干事。
【……这事可大可小……得问问清楚……别真是年轻人把持不住……】
孙干事倒不是恶意,更多是担心和核实。
“孙干事,”陈锋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培训日程排得满,除了吃饭睡觉,我基本都在机关楼里。计划室的赵股长、一起培训的同志都可以作证。”
“您说的往外跑、接触女同志,纯属子虚乌有。我不知道是谁反映的,但可以当面対质。”
陈锋语气肯定,眼神坦荡。
孙干事仔细看了看他,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人!估计是有些人闲得慌,见不得别人好!你放心,队里那边我去解释。”
“谢谢孙干事。”陈锋点点头,心里冷得像块冰。
这才消停几天?冷箭又从背后射来了。而且这次更阴毒,直接瞄准生活作风,这年头,这种谣言最能毁人。
下午的学习,陈锋表面上依旧认真,但脑子飞快转动。
是谁?培训班里的人?机关里看他不顺眼的?还是院里那帮人贼心不死?
一起培训的李同志凑过来,假装关心:“陈锋,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陈锋抬眼看他。
【……听说他被队里查了?活该……让你出风头……】
“没事,谢谢关心。”陈锋收回目光,懒得理会这种跳梁小丑。
下班回到四合院,气氛比平时更沉闷些。
几个在水龙头前洗菜的老娘们看见他,眼神躲闪,窃窃私语声在他走近时立刻消失。
陈锋心里有数了。
看来那盆脏水,不仅泼到了队里,也在院里溅起了点泥点子。
他刚回屋放下包,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街道的王主任,脸色严肃。
“小陈,刚下班?有个事找你了解一下。”王主任没进屋,就站在门口。
“王主任您说。”
“今天下午,街道收到一封匿名信,”王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没打开,“信里说,看到你最近经常晚上在外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行为不太检点。有这回事吗?”
果然来了!双管齐下!既捅到单位,又捅到街道!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陈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王主任,我最近在段里参加封闭培训,每天早出晚归,行程固定。培训班的负责人、一起学习的同志,包括我们车队的领导都可以证明。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恶意诽谤!”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猜也是。你这孩子,我看着不像那种人。但这信……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都有。虽然没署名,但影响很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陈,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陈锋沉默了一下,得罪的人?太多了。
许大茂?他刚栽了大跟头,应该没这胆子立刻报复。
阎埠贵?他家焦头烂额,估计顾不上。那是……培训班里那个李同志?或者机关里某个看他不顺眼的?
范围太大,难以确定。
“王主任,我干的是工作,凭的是本事。可能挡了谁的路,或者碍了谁的眼。”陈锋说得含糊。
王主任是明白人,叹了口气:“树大招风啊。行,这事我知道了。信我压下了,但你最近也注意点,尽量别落单,晚上早点回来。清者自清,但也架不住小人一直泼脏水。”
“谢谢王主任,我明白。”
送走王主任,陈锋关上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躲在暗处的老鼠,终于又露出牙了。这次比许大茂那种莽撞的举报阴险得多,也更难抓。
陈锋坐在床边,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一切细节。
培训班,机关食堂,回家的路……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想起昨天下午培训结束,回机关楼取忘拿的笔记本时,在楼梯拐角似乎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匆匆下楼。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背影……有点像院里二大爷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那小子不是刚丢了工作,整天在家闲晃吗?怎么会出现在段机关附近?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陈锋脑中形成。如果真是他……那背后指使的人,范围就缩小了。
但光猜没用,需要证据。
第二天培训,陈锋更加低调,但暗地里提高了警惕。他留意着每一个接近他的人,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
中午在食堂,他故意坐在离李同志不远的地方。李同志和旁边的人闲聊,声音不大不小。
“哎,听说了吗?就咱培训班有人被举报生活作风问题……”
“真的假的?谁啊?”
“还能有谁?就那个表现最积极的呗……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陈锋端着饭碗的手稳如磐石,心里冷笑。这种低级的煽风点火,太明显了。
下午,计划室接到一个临时加开专运任务的紧急通知,需要立刻调整运行图,抽调人员。
赵股长忙得脚不沾地,直接把一部分简单的车辆调配计算工作扔给了几个培训学员。
“都动起来!别光看着!算仔细点,错了老子饶不了你们!”
几个人立刻围到一堆表格前,开始拨算盘。
陈锋负责计算其中一趟临客需要的车厢数量和编组顺序,数据繁杂,时间紧迫。
算到一半,旁边一个学员“哎呀”一声,碰掉了陈锋手边几张原始数据单。
那人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帮忙捡。
陈锋没说什么,接过单据继续算。但他留了个心眼,飞快地心算核对了一遍刚刚录入的几个关键数字。
果然不对!有两个车厢的定员数字被人用极细的笔改动过,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按照这个错误数字算下去,最终调配的车厢数会少两节,导致运力不足,到时候发车就是重大事故!
好毒辣的手段!藏在这种忙碌混乱里,一旦出事,责任全是他这个计算人的!
陈锋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动声色,假装继续计算,却用橡皮轻轻擦掉了那处改动,恢复了正确数字,然后迅速完成了计算,将结果交给了赵股长。
赵股长正忙得焦头烂额,扫了一眼数字大概合理,就签了字递出去。
那个碰掉他单据的学员偷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