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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秀兰扑向供桌,罗晓先一步把欠条抽走,举到祠堂门前的亮处。
  “四月十六,借银八百两,当面交付。你自己写的是不是?”
  许秀兰抹着泪:“她缺钱,私下找我借,有什么奇怪?”
  罗晓翻开账本:“那天卯时,我和阿汐已经到了邻县码头,巳时付清二百八十两虾苗银。”
  她把钱庄凭据推到三叔公面前:“这笔银子是她提前三日从自己户下兑的,根本不是向你借来的。”
  许秀兰咬死不认:“私下交的现银,钱庄哪里会知道!”
  “那就看客栈住账。”罗晓又抽出一张,“她十五日便宿在三百里外,十六日收货,十七日下午才回村。你欠条上却写着,十六日午时在许家祠堂当面交银。”
  “客栈掌柜和卖虾苗的货主都在,已经随衙役去县衙候问。你若说他们也作假,就去堂上对质。”
  三叔公把三张票据按日期排开,叫管账的族人当众核了一遍。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那人抬头,“欠条时间不对。”
  围观的人的骂声一下砸向许秀兰。
  许秀兰下意识往后退,鞋跟重重撞上供桌。
  “害了人还想吞塘,你心怎么这么黑?”
  “八百两也敢编,真当死人不会说话?”
  一直守在门边的许秀兰儿子突然冲进来,伸手就抢最上面的货单。
  罗晓被他撞得后退,账本散了一地。
  两个船工一左一右按住他,三叔公厉声喝道:“还想抢证据?”
  他挣了两下不敢再动,朝许秀兰喊:“娘,你快说不是你!”
  堂伯闭了闭眼,把许秀兰拉到祖宗牌位前。
  “绳子、雨衣、假欠条都在。你现在说实话,我还能替你求一句情。”
  许秀兰盯着供桌后的许川,忽然不哭了。
  “你们只问我,怎么不问他?”
  她抬手指向许川:“他第二天就下过塘,他早知道有问题!”
  祠堂里骤然安静,连按着她儿子的两个人都抬起头。
  “妹妹死了整整七天,他不把证据拿出来,反让死人背着八百两的债挨骂。”
  许秀兰笑得发抖:“他拿亲妹妹的名声钓我,谁知道他图的是什么?”
  这句话比先前所有哭喊都狠,族人看许川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是啊,他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
  罗晓蹲下捡票据,手抖得几次没有捏住纸角。
  “你们以为他这七天什么都没做?”她突然抬起脸。
  “第二天清早,他浑身湿透来找我,要走了阿汐最后七日的巡塘簿,圈出了出事那夜的潮时。”
  “第三天下午,他领着衙役乘旧船去了东闸,又潜了两趟,回来时掌心被蚝壳割开,还攥着那截长绳。”
  “第五天晚上,他把阿汐的账目逐笔核到天亮,又请三叔公改了族会议事的次序,连谁守哪条路都画在纸上。”
  罗晓把最后一张票据放回桌上,“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在查。”
  族人的目光又晃了一次,许秀兰立刻追问:“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报官?”
  “为什么要让阿汐背着贪财欠债的名声,在这儿听你们骂?”
  我的灵位前,蒲团上已落了厚厚一层香灰。
  许川垂着眼,腕上的平安结已经被血浸成暗红。
  他终于抬起头,“阿汐走后的第二天,我独自潜到了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