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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罗晓从医馆抱着我的灵位回了村。
牌身裂开了,边缘也烧得焦黑。
她坐在祠堂外的石阶上,用细布一点点擦去凹槽里的灰。
擦到我的名字时,她放轻了手,“你们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他往后若还敢这样胡来,我替你骂他。”
罗晓把灵位送到村口,请修船的老人另取一块好木,照着原样重做。
老人量了两遍尺寸,低声问:“阿川怎么样了?”
“还没醒。”
“那许秀兰呢?”
“关着。”罗晓看着灵位,“这回跑不了了。”
卖糖的婶子挤到最前面,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布巾,“晓啊,阿川真一直没醒?”
罗晓“嗯”了一声,“郎中说暂且保住了性命,哪日能醒,还得再看。”
婶子嘴唇动了几下,眼圈先红了,“那天我还跟着骂阿汐。”
“我说她赚了钱就不认亲戚。”
“她小时候吃我一块麦芽糖,都要帮我推半天车。”
婶子抬手擦脸,越擦眼泪越多。
“我怎么就忘了呢,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旁边的老船工搓了搓手。
“光哭有啥用?祠堂烧成这样,阿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他转身招呼两个年轻人,“去我家抬桌子,再拿块干净白布。”
罗晓抬起头,语气发冷,“现在想起给她搭灵堂了?”
老船工臊得满脸通红,“是我们混账。”
“之前没替她说话,现在总不能还让她吹冷风。”
堂伯这时从巷口走来,肩上扛着一张供桌,“桌子用我的吧。”
罗晓没接,只盯着他。
堂伯把桌子放下,喘了好几口气,“我知道一句认错不值钱。”
“你让我干活吧。”
“祠堂我带人修,阿汐的灵堂,我重新给她摆。”
罗晓沉默片刻,把扫帚扔到他脚边。
“那就先把灰扫干净。”
堂伯弯腰捡起扫帚,一声没吭。
人群也跟着动了起来。
有人往外抬焦木,有人打水擦墙,还有几个婶子回家抱来白布和香烛。
卖糖的婶子把一捧白菊插进瓷瓶,左右看了看,又往中间挪了半寸。
“阿汐爱干净,别摆歪了。”
新灵位送回来时,边角还带着刨木的清香。
罗晓把它安放在供桌正中,又将旧牌用白布包好,收进木匣。
三叔公扶着拐杖,慢慢点燃三炷香。
他转身看向院里的人,“八百两是假的,阿汐是被人害的。”
“谁以前说过难听话,现在自己过来认。”
卖糖的婶子第一个走到灵位前,深深鞠了一躬。
“阿汐,婶子嘴碎,婶子给你说声对不住。”
老船工跟在后面,闷声说:“叔欠你一句公道。”
堂伯最后才过来,望着灵位上的名字,嘴唇抖了很久。
“阿汐,是伯护错了人。”
“以后你的塘,谁敢伸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香烟缓缓升起来,混着木头、白菊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那口曾任人觊觎的塘,那个曾任人诋毁的名字,终于又得到了村人的敬重。
下午,罗晓赶回医馆,把重设灵堂的事一件件讲给许川听。
“阿汐的灵位换好了,旧的也收着,没丢。”
“他们都来给她赔不是了,一个也没跑。”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罗晓吸了吸鼻子,“你再不醒,塘里的活可都落到我头上了。”
话音未落,许川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唇边泛出灰白。
罗晓猛地起身,掀帘喊人。
郎中带着药童奔进来,搭过脉,立刻解开他的衣领,施针救治。
罗晓被请到门外,手指紧紧攥住门框。
“许川,你别拿这招吓人!”
“你妹妹的仇还没了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内室无人应声,药童端水送药,脚步一刻也没停。
直到天色擦黑,郎中才出来,长长松了口气。
“缓过来了。今夜仍得有人看着,再有异样,立刻叫我。”
罗晓腿一软,坐到了门槛上。
她哭了一阵,又抹着脸起身,接过药童手里的药碗。
许川仍没有醒。
罗晓用温水润了润他的唇,守在床边,直到漏壶里的水换过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