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孟州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担忧,“他饭也不肯吃,也不肯出来,怎么办啊,这样下去怎么行?”
从警察局出来后,陆井桐先是去了出租屋把床上有皱褶的几张画拿回来,然后回了迟伏川家。
不过他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无论孟州和周熠怎么劝说都不肯开门。手机也是关机了,迟伏川也联系不到他。
不肯喝水不肯吃饭,谁敲门都不开。
周熠知道他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式封闭,因为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对现在陆井桐对外界的一切都不信任,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如果现在他愿意出来交流还好,可他拒绝交流自己消化,很有可能做出点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儿来。
周熠每隔一个小时就去敲一下门,陆井桐知道周医生是什么意思,他会在周熠敲门的时候小声回复一声,让门外的知道,他只是想一个人待着,并没有干傻事。
见孟州神色紧张,周熠拍了拍他的肩膀,“伏川已经下飞机往这赶了,别急,井桐有分寸,他还能丢下伏川不成?别担心,这里有我。”
黄阿姨也急得在门口踱步,“哎哟,可怜的小孩啊,这叫什么事儿啊。”阿姨对陆井桐的印象一直很好,很乖很有礼貌,谁知道命运这么悲惨,摊上了这么个混蛋的爹啊,“心疼死我咯,不吃饭不喝水的。”
不一会儿,迟伏川回来了,皱着眉,周身气压很低,孟州本来想和他说话的,见他这么严肃的神情有点发怵。
“我操,你他妈可算来了。”周熠瘫倒在沙发上,“交给你了,我不行了,我紧绷了一天了。你进去,就只管抱着哄就行了,别问太多,哄就行了,哭出来就好了。我等他稍微好一点了进去看看,你先去。”
周熠有些头疼,之前见陆井桐精神状态不太对,他一直处于紧绷着的状态,就怕陆井桐出什么事儿,如果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估计迟伏川能杀了他。
孟州指着紧闭的房门,“一天了,迟哥你快去看看。”
迟伏川点点头,拿钥匙开了门。
在美国接到周熠电话的时候,他立刻终止了会议订机票往这儿赶。他的心一直悬着没放下来过。
什么叫陆井桐被带去警察局审问?他怎么了?会不会害怕?有没有受伤?
周熠说是作为杀人嫌疑犯被押去审问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死掉的是不是陆生,如果是陆生的话,那昨晚醉酒的陆井桐很有可能在酒精的促使下干出点什么来。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接受,他会拼上自己的一切,保住他的爱人平安无事,哪怕是搭上自己。
好在后来周熠说医院里抢救醒来的受害人指认了陆生为凶手,并且详细阐述了作案过程,他才稍稍放心下来。
但是周熠又说了,陆井桐会被当成嫌犯逮捕是因为陆生的嫁祸,而且差一点,差一点陆生就连带着陆井桐一起杀掉了。
迟伏川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止不住地心慌手抖,他的小孩,他当成宝贝一样护着的小孩,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和自己阴阳两隔了。
为什么自己要去出差?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把井桐带着?如果当时陆生再混蛋一点,再不理智一点,如果陆生当时想不到栽赃嫁祸,那他今天回来见到的,是不是就是陆井桐冰凉的尸体?
卧室门打开,他看见了坐在床上的陆井桐。陆井桐抱着膝盖缩在床的一角,像只被丢弃的,可怜兮兮的狗狗。听到动静后瞪大了双眼看向门口,看见了一脸焦急的迟伏川。
陆井桐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朝他张开双臂:“先生......”
迟伏川带上门,冲过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陆井桐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终于崩溃哭了起来。
返回出租屋拿画的时候,陆生说想杀掉他的时候,被审问的时候,戴上手铐的时候,他都很难过,但是都没有哭。因为那些时候哭没有用,警察不会心疼,陆生不会心疼。
可是当他看见本应该在美国忙工作的迟伏川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绷不住了,他知道,他的靠山来了,他所有的伪装终于能卸下来了,他终于不用强装淡定强撑着逼自己冷静下来了。
“我好害怕啊先生......警察带我走的时候我好害怕......”
“他们给我看楼下姐姐的照片的时候我好害怕......陆生说想要杀掉我的时候,我也好害怕......你在就好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迟伏川把他抱坐在腿上,不断地轻拍他后背,低声说着,“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
他轻轻吻陆井桐的发顶,陆井桐的情绪在迟伏川的安抚下慢慢缓和,不像一开始那样哭得那么厉害了,在他怀里小声抽噎着。
“您、您怎么回来了?”陆井桐抬头问,脸上还挂着没擦掉的眼泪。
迟伏川用指腹把他脸上的眼泪抹掉,皱着眉说道,“我的宝贝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能不管不顾继续工作?在想什么?”
陆井桐“奥”了一声,没再说话,蹭了蹭迟伏川的脖子。
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为什么去出租屋没有回家,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为什么手机关机,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但是又不忍心刺激他,陆井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过好在他回来后陆井桐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刚刚周熠也进来查看了情况,告诉迟伏川没有大碍,就是被吓到了,周熠让迟伏川陪着他,暂时别问太多问题。
陆井桐一大早就被拉去警察局,中午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卧室,刚刚拽着迟伏川的袖子说口渴,迟伏川让黄阿姨送了杯水进来,喂他喝下后陆井桐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他睡觉的时候也一直拽着迟伏川往他怀里拱,迟伏川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注意到了枕头底下的几张纸。
是几张画,很明显,画上的人是他。
路灯下的,医务室里的,他不知道这是陆井桐什么时候画的。
周熠好像说,从警察局回来后陆井桐先是去了出租屋拿东西的,拿的可能就是这几张画。
想到这他心里又是一阵绞痛。陆井桐的爱带着十几岁少年独有的天真,真诚又热烈。他突然自己付出的还不够多,还配不上陆井桐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