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娴沉默了。
她此次来找陆井桐,正是因为得知陆生已经死亡,而且陆井桐过得很好,交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
她不爱陆生,和陆生结婚完全是因为自己酒后乱性,怀了陆生的种。陆生同意负责,但她不愿意。可是自己父母是传统且顽固的老人,她提出流产时坚决不同意,并且同意了陆生娶她。
所以自打陆井桐出生起,她就讨厌这个小孩,她觉得是她限制了自己的自由,如果不是陆井桐,自己会比现在过得好得多。
而这种念头在陆生有了家暴行为后越发严重,她无时无刻不在埋怨着陆井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考怎么跑掉。
她向父母求救,但是她的爸爸却反问是不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惹得陆生发那么大的脾气动手打她,她妈妈则是劝她过日子就是要学会包容,不要斤斤计较。
长久这样,她便会想,真的是自己的问题吗?
直到某一次陆生动手之后,尚且年幼的陆井桐哭着抱住她,拿起手机报了警。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希望,她紧紧抱着陆井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报警也没有用,警察来了也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劝陆生要好好说话不能动手,并没有给到实质性的惩罚。警察走后陆生依旧和以前一样,甚至恼羞成怒,变本加厉。
她又再一次恨起了陆井桐,为什么要报警?报警后陆生更疯了。
以后家暴的每一次,她都试图把陆井桐推出去承受陆生的怒意,自己则是躲起来。她对这个儿子,没有半分母爱,她只想逃跑,只想自救,并且把陆井桐当作一切痛苦的根源。
又这么过了好多年,她出轨了,而且被陆生抓到了。但是陆生居然很平静,没有对她发火。而她出轨的那个男人有点小钱,给了点所谓的安抚费给陆生,问他愿不愿意离婚。
陆生点点头,说陆井桐得跟他。
沈世娴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她巴不得赶快丢掉这个累赘。
那个男人带她去了国外,她终于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但是错误犯第一次,也会犯第二次。她和那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男人是有家室的,她算是小三上位。所以她当上名正言顺的太太时,那男人再次出轨。
她管不住,被踹出门,在国外流落街头。
熬了几个月后,她求着父母给她打了机票钱,重新回国。却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热烈,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打工族,在社会底层艰难生存着。
直到有人告诉她,陆生死了。
她没什么反应,陆生在她的记忆里早就慢慢模糊了,陆生的死在她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但是她又得知,陆井桐过得很好。
她嫉妒得发狂,为什么?凭什么?她所有的苦难都是陆井桐带来的,凭什么最后得益的陆井桐?凭什么?
但她又冷静下来,这么多年在社会的跌跌撞撞,她早就知道,现在不应该再恨陆井桐,而陆井桐很有可能是改变她后半辈子的转机。
没有孩子不想妈妈的吧?现在陆井桐过得那么好,总是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的吧?自己可是生养他的妈妈啊。
听说陆井桐背后的金主是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如果陆井桐不认她,自己就去媒体报道一下陆井桐嫌弃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不相信背后的金主会护着一个给自己抹黑添麻烦的人。
她满怀信心来找陆井桐,却是被迟伏川泼了凉水,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她看得出来,迟伏川一直都在护着陆井桐,并且非常了解自己的目的。他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她只觉得他强大又恐怖。
“沈女士,”迟伏川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您可以离开了。”
沈世娴惊讶地抬头。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她也不相信陆井桐会告诉迟伏川。
“你,你怎么知道......”
“从我知道小桐被你抛弃后,我早就了解过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名字?”迟伏川说,“你并没有懊悔,这次来也绝不是道歉,所以我们没有必要谈下去了,请回。”
“哦对,别拿你那最后一点血缘关系威胁我或者小桐,我会让你比现在难过一万倍,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世娴心虚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藏了一根银簪,很锋利。
“不对你下手只是因为你这些年很安静,但是如果一直在我们面前晃,别怪我不客气,小桐会心软,但我不会,你,你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沈女士,考虑一下。”
“我要钱,我要封口费。”沈世娴咬紧了牙关,憋出这么几个字。
迟伏川被气乐了,嗤笑一声,“封口费?你想封住什么?是你生而不养抛弃孩子走,还是你当三又后又被抛弃?”
“我是他妈妈!他应该养我!”沈世娴从口袋掏出簪子向前挥舞了几下,大声喊道。
“离婚协议书上,小桐被判给的是陆生,你早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迟伏川往后退了几步,防止被这个疯女人戳到,那簪子看着很尖很锋利,他也确实是没有想到沈世娴会带凶器。
“先生!”陆井桐听到沈世娴的喊叫声后偷偷开门看了一眼,他以为沈世娴手里拿的是刀,忙跑了下来。
“站那!不准动!为什么不听话?”迟伏川皱着眉凶他。
沈世娴见陆井桐下来后,拿着簪子对准了陆井桐的方向。陆井桐站在楼梯口,离她很远,不用担心被扎到,他看清只是簪子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迟伏川大步走到陆井桐面前,“不是让你在书房待着?”
陆井桐拽住他的衣角,“对不起,我以为是刀,我好害怕她伤害你......”
迟伏川伸手抱住了他,“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我送你上楼好不好?”
他点点头,牵住了迟伏川的手。迟伏川把他送回楼上书房,沈世娴还在楼下站着,双目无神。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请回。”迟伏川站在书房门口,捏了捏眉心。他的耐心耗尽了,现在不想再跟她废什么话。
沈世娴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