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商、周三代以上来看,治理天下的权力出自于一(君主),而且礼乐通行于天下;从三代以下来看,治理天下的权力出自于二(指行政与礼乐教化分离),而且礼乐只是徒有虚名。古时候,宫室房屋和车辆用来居住和出行,衣裳和冕弁用来作为服饰,尊爵和俎豆用来作为器具,金石丝竹制成的乐器用来演奏音乐,这些用于郊祀、宗庙祭祀,用于朝廷之上,用来侍奉神灵和治理百姓。每年按时节聚会,作为朝觐、聘问的礼仪;人们欢欣相交,作为射乡、食飨的活动;集合众人兴办事务,作为师田、学校的活动;下到乡里田间,吉凶哀乐等凡是百姓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从礼出发的。通过礼来教导百姓做到孝慈、友悌、忠信、仁义,常常就体现在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大概人们早晚所从事的,无非就是这些与礼相关的事情。这就是所说的治理天下的权力出自于一,而且礼乐通行于天下,使得天下百姓安心地习惯并施行这些,不知不觉地就走向善良、远离罪恶,从而形成良好的风俗。
等到三代灭亡之后,遭遇秦朝改变古代的制度,后来拥有天下的君主,从天子到百官的名号、位序,国家的制度,宫室、车辆、服饰、器具等一切都采用秦朝的,这中间虽然有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想着要有所改革创新,却不能超脱地远远恢复到三代以上的样子,而是受到当时的风俗所牵制,只是稍微地进行一些增减,大体上只是安于苟且简略罢了。他们早晚所从事的,就把处理文书、诉讼案件、军事和粮食等事务当作紧急的事情,说:“这些就是施政,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至于三代的礼乐,只是具备了礼乐的名称和器物,收藏在有关部门,有时拿出来在郊祀、宗庙祭祀和朝廷上使用,说:“这些就是礼,是用来教导百姓的。”这就是所说的治理天下的权力出自于二,而且礼乐只是徒有虚名。所以从汉朝以来,史官所记载的事物的名称和数量,礼仪中升降、揖让、拜俯、伏兴等细节,都只是有关部门的事情罢了,这就是所说的礼的细枝末节。然而在郊祀、宗庙祭祀和朝廷上使用这些时,即使是士大夫们参与其中,也都没有人能够熟悉了解,而天下的人直到老死都不曾见过,更何况想要认识到礼乐的昌盛,清楚地明白它的意义并且接受它的教化从而形成风俗呢?唉!只是熟悉了礼的器物却不明白它的意义,忘记了它的根本却保存了它的枝节,又不能完备齐全,所说的朝觐、聘问、射乡、食膳、师田、学校、冠婚、丧葬等礼仪还留存下来的有多少呢?从梁朝以来,才开始把当时所施行的礼仪附会在《周官》五礼的名称之下,各自建立了一家的学说。
唐朝初年,就采用了隋朝的礼仪,到唐太宗的时候,中书令房玄龄、秘书监魏征,与礼官、学士等人根据隋朝的礼仪,增加了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合朔、陈兵太社等礼仪,编为《吉礼》六十一篇,《宾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这就是《贞观礼》。唐高宗又下诏让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杜正伦、李义府,中书侍郎李友益、黄门侍郎刘祥道、许圉师,太子宾客许敬宗、太常卿韦琨等人增加内容,编为一百三十卷,这就是《显庆礼》。这部礼书的文字夹杂着式令(唐代的法律形式之一),而且李义府、许敬宗当时正受宠幸,大多迎合皇帝的旨意牵强附会。事情已经施行之后,议论的人都认为不对。上元三年,下诏再次采用《贞观礼》。因此在唐高宗的整个时期,《贞观礼》和《显庆礼》同时施行。而有关部门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常常援引古代的义理,与这两部礼书参考并进行增减,不再有固定的制度。武则天、唐中宗接着因为混乱和失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博士掌管礼仪,只是备员充数罢了。
唐玄宗开元十年,任命国子司业韦縚为礼仪使,来掌管五礼。开元十四年,通事舍人王嵒上奏章,请求删去《礼记》中旧有的文字而增加当代的事情,皇帝下诏交付集贤院商议。学士张说认为《礼记》是不可删改的书籍,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久远,不可以改动,而唐朝的《贞观礼》《显庆礼》,礼仪的注解前后不同,应该加以调和折衷,来编为唐朝的礼仪。于是下诏让集贤院学士右散骑常侍徐坚、左拾遗李锐以及太常博士施敬本撰写,过了几年还没有完成,而李锐去世了,萧嵩代替李锐做学士,上奏让起居舍人王仲丘撰写定稿,编为一百五十卷,这就是《大唐开元礼》。从此,唐朝的五礼的文字才完备起来,而后世使用这些礼仪,虽然有时稍微进行一些增减,却不能超过它了。
贞元年间,太常礼院修撰王泾考察编排历代郊庙的沿革制度以及其中的工歌、祝号,并且画出坛屋升降的顺序图,编为《郊祀录》十卷。元和十一年,秘书郎、修撰韦公肃又记录开元以后的礼文,进行增减编为《礼阁新仪》三十卷。元和十三年,太常博士王彦威编为《曲台新礼》三十卷,又采集元和以来王公士民的昏祭、丧葬等礼仪编为《续曲台礼》三十卷。唉,考察这些礼文的记载,可以说是完备了,用这些礼文施行在贞观、开元年间,也可以说是很兴盛了,然而却不能达到三代那样兴隆的程度,是因为只具备了礼文而礼的意义却不在其中,这就是所说的“礼乐只是徒有虚名”啊!
五礼:
一叫吉礼。
大祀:祭祀天、地、宗庙、五帝以及追尊的帝、后。中祀:祭祀社、稷、日、月、星、辰、岳、镇、海、渎、帝社、先蚕、七祀、文宣、武成王以及古代帝王、赠太子。小祀:祭祀司中、司命、司人、司禄、风伯、雨师、灵星、山林、川泽、司寒、马祖、先牧、马社、马步,州县的社稷、释奠。而天子亲自祭祀的有二十四种。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在应当举行的年份就举行。其余的二十二种祭祀,一年之间不能全部举行,就由有关部门代行祭祀之事。那些不是平常的祭祀,在特定的时候举行。而皇后、皇太子每年举行的祭祀各有一种,其余的都由有关部门举行。
凡是每年平常的祭祀有二十二种:冬至、正月上辛日,举行祈谷的祭祀;孟夏时节,在圜丘举行雩祀来祭祀昊天上帝;季秋时节,在明堂举行大享的祭祀;腊日,在南郊祭祀百神;春分时节,在东郊祭祀太阳;秋分时节,在西郊祭祀月亮;夏至时节,在方丘祭祀地祇;孟冬时节,在北郊祭祀神州、地祇;仲春、仲秋的上戊日,在太社祭祀;立春、立夏、季夏的土王日、立秋、立冬,在四郊祭祀五帝;孟春、孟夏、孟秋、孟冬、腊日,在太庙祭祀;孟春的吉亥日,祭祀先农,接着举行耕籍的仪式。
凡是祭祀的环节有六个:一是卜日,二是斋戒,三是陈设,四是省牲器,五是奠玉帛、宗庙的晨裸,六是进熟、馈食。
一是卜日。凡是大祀、中祀没有固定日期的要进行占卜,小祀就进行筮占,都在太庙进行。
卜日的时候,在祭祀前四十五天,在太庙南门之外进行占卜,在闑(门中央所竖短木)西、阈(门槛)外铺设卜席。太常卿站在门的东边,太卜正占者站在门的西边,太卜正把龟放在席的西头,灼龟的器具在龟的北边,然后拿着龟站在席的东边,面向北。太卜令上前接过龟,到太常卿面前展示龟的高,太常卿接过来看完后,太卜令接过龟,稍微退后等待命令。太常卿说:“皇帝在某日恭敬地祭祀某神祇。”太卜令说:“好的。”于是回到席上,面向西坐下。对龟下命令说:“借助你太龟,希望有好的结果。”起身,把龟交给太卜正。太卜正背对着东扉坐下,灼龟,起身。太卜令上前,接过龟,给太常卿看。太常卿接过,又还回去。太卜令回到原位,面向东,占卜,不放下龟,上前告诉太常卿说:“某日可以。”于是把龟还给太卜正。凡是卜日一定先选上旬的日子;如果不吉利,就接着选中旬和下旬的日子,如同开始的仪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