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笔趣阁无弹窗 > 第六十八章 夜里不许摸包袱
  许观澜从那片埋雪的旧仓边捡回来的青布和木牌,到了夜里才真正看清。
  青布早褪色了,边角还粘着冻土,一抖就往下掉灰。木牌更糟,表面泡烂了一层,墨痕只剩浅浅几笔。许观澜蹲在火塘边,借着那一点闷火和锅底余光,拿指甲一点点刮去表面烂泥,刮到最后,终于在木牌背面看见半行模糊字迹。
  不是人名。
  像是旧转运标记。
  “……桥……西仓。”
  后头还有个已经看不清的墨印,圆的,像从前驿站盖货时用的旧记。
  许观澜低声念了一遍,脸色渐渐凝住:“不是普通民家的埋货。”
  石定山蹲在旁边,也看了一眼:“是旧线上的东西。说不准,鬼柳滩北这一片以前真走过车队。”
  赵苍靠着断墙坐着,听见“桥”和“西仓”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却没立刻开口。
  卫临川接过那块木牌,在手里翻了翻。
  兵盘在脑海里轻轻亮了一下。不是白骨坡,不是乌祁游骑,而是更南边一条模糊旧线,像有一处断口,正和这块木牌上的半行字慢慢接起来。
  他没把这点说出来,只把木牌和青布先收进怀里。
  “先不挖别的。”他说,“今夜把人看住。”
  这句话一出,韩烈先抬了头。
  他白天就觉得,这批新收进来的人里头,眼神不全稳。不是谁都坏,而是饿、冷、怕、又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种时候心最容易歪。何况今天刚把粮摊开,又从埋仓里挖出一点能吃的东西,夜里若没人起贼心,反倒怪了。
  “我盯前半夜。”韩烈说。
  “后半夜我来。”周黑脸在一旁接了一句。
  杜鹏飞本来靠在门板边闭目养力,听见这句,睁眼看了看四周散着的人,低低骂了一声:“别是刚把粮分清,就有人先起手。”
  没人接他,可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这话不是空的。
  鬼柳滩北这处废村,今夜比前几夜都静。
  风不算小,却不再像刚出黑石堡时那样割得人发疼。几间塌屋把寒挡住了一些,锅里也有了半点热气。伤兵都挪到了最里侧靠墙的地方,重伤的睡一处,发热的睡一处,轻伤还能动的散在外圈。粮袋没留在锅边,而是移到黑旗下面,由石定山带人垫高了半尺,底下还压了断木和草垫,免得受潮。
  名册也埋在旗根石下。
  死人、活人、伤、马、粮、盐,白天才刚记清。
  越是这样,越不能出乱子。
  前半夜一直没什么事。
  赵成寿守着锅边,睡也不敢睡实,时不时起身摸一摸锅耳,看看底下那口暗火是不是全灭了。许三虎靠着伤兵那边的土墙坐着,头一点一点,手里却一直捏着那把短刀。赵虎和马四被安排在外圈最边上,不准碰粮,也不准守锅,先让他们老实熬一夜再说。
  到了后半夜,风忽然小了。
  风一小,屋里人的呼吸声、翻身声和伤兵压着嗓子的疼声,就都显出来了。也是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出手。
  卫临川本来靠在黑旗边上闭着眼,兵盘却一直没有完全暗下去。锅边、粮袋、伤兵、外圈守夜的人,在他意识里都只是一些很淡的点。平时不看,也就那样亮着。可这会儿,其中两个点忽然慢慢动了。
  不是往外头去。
  是往里。
  一个从西边破门那头贴着墙根挪过来。
  一个从伤兵和杂役之间的暗处一点点往前蹭。
  走得都很轻,很慢,像是生怕踩响一片草皮。
  卫临川睁开眼的时候,四周还是安静的。
  他没动,只把手慢慢按到了身边那根枪杆上。
  下一刻,黑旗下那堆粮袋边,果然有影子一晃。
  那人动作很熟,先蹲下,随后用手去摸最边上一只袋子的扎口。刚摸到一半,另一边伤兵那堆里,也有个人影悄悄俯下去,把手伸向一只压在伤兵头边的小包袱。
  那不是公粮。
  那是今天白骨坡带回来那个断腿老卒的包袱。里头有半块干饼、两件旧衣,还有一只捂得很紧的小布袋。白天没人动,是因为谁都知道,那是人从死人堆里揣着逃出来的,能留着,便先给他留着。
  可这会儿,还是有人摸了上去。
  “手收回来。”
  卫临川这一声不高,却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弹开,整间塌屋的人都惊了一下。
  黑旗下那人猛地一僵,转身就想跑。可他才迈出半步,韩烈已经从门边扑了上来,一把钳住他后颈,直接把人按进雪泥里。伤兵那边那道人影更慌,手里刚摸到布袋,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许三虎已惊醒,一刀鞘就砸在他手腕上。布袋掉下来,里头滚出几颗豆子和半块硬饼。
  “谁!”
  “抓住他!”
  “别叫!”
  屋里一下乱了,可乱得很短。杜鹏飞本就是半睡半醒,一翻身就到了黑旗边,抬脚踩住那想跑的人小腿。周黑脸也扑过来,先把掉地上的布袋捡起,接着一把扯住另一人的头发,把他拽离了伤兵那头。
  不多时,两人都被摁在了黑旗下面。
  一个是后头收进来的苦役,叫孙烂牙。
  一个是白骨坡带回来的散兵,姓陈,平日别人都叫他陈四。
  孙烂牙被韩烈压在地上,脸贴着雪,嘴里直喘粗气。陈四更狼狈,手腕叫许三虎砸得发红,眼里却还是一股子惊惶和狠气,像是被抓住了也不服。
  伤兵那边已经有人醒了。
  那个断腿老卒死死盯着地上的布袋,脸一下青了,嘴唇都在发抖。旁边另一个发热的年轻兵也睁了眼,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额上直冒汗。
  卫临川走过来,先没看那两个偷东西的,只看那只掉在雪里的布袋。
  袋口散了,里头除了豆子和干饼,还有一封折得很小很小的信,信角都磨毛了。再旁边,是一截女人绣花的布头,已经旧得发白,大概是从什么旧衣上拆下来的。
  这东西若被摸走,值钱不值钱另说,可那口气就坏了。
  许三虎第一个忍不住,眼睛都红了:“你们连伤兵包袱都摸?”
  陈四脖子一梗,声音发哑:“他都快死了,留着也是浪费!”
  这一句像火星掉进油里,周围人的脸色一下全变了。
  周黑脸扬手就想抽他。
  卫临川抬手拦住了。
  陈四却像是反正已经被抓,索性把心里那点烂念头全倒了出来:“白天分的那一口,够谁吃?他一个断腿的,后头多半也是拖累。还有那些死人留下的包袱,难不成真留着一起走到南边去?谁知道后头还能不能活到那一步!”
  屋里一片死静。
  这话难听,可也正因为难听,才让人心里发寒。
  因为不是只有陈四一个人想过。
  只是大多数人忍住了,没伸手。
  马四靠在墙边,脸都白了,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吭声。赵虎则死死低着头,像是怕自己脸上的神情也被人看出来。
  韩烈一直压着孙烂牙,直到这时才冷冷开口:“你摸什么?”
  孙烂牙挣了挣,见挣不脱,终于哑着嗓子道:“我……我就想拿一把豆子。死人包袱我没碰,我只摸了公粮袋边……”
  “公粮袋边?”杜鹏飞气笑了,“你手都伸到扎口里了。”
  孙烂牙被这一句顶得没了声。
  赵成寿这时候抱着锅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比锅底那点灰还冷。因为他知道,今夜若不是抓得早,这两个人摸到的就不止是豆子和半块饼,而是锅边、伤兵和死人身后那点最不能乱的东西。
  卫临川慢慢蹲下去,把那封小信和绣花布头重新塞回布袋里,又把布袋系好,递回给那断腿老卒。
  老卒接过时,手一直抖。
  “还在。”卫临川只说了两个字。
  老卒眼圈一下红了,低头把布袋死死抱进怀里,半晌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做完这些,卫临川才站起身,转向那两人。
  “听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都静下来,“第一条,不许掉队。第二条,夜里不许摸包袱。”
  没人说话。
  风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