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格伦培急着赶路,一刻都不耽误,飞奔着跑向列那家。列那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以为狮王派军队围攻马贝渡来了,连忙将门紧紧关闭起来,小心警戒着。
可是,格伦培懂得怎样处理。他诚恳地说:“表弟,请开开门,我是特地来跟你报信的。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列那听出是野猪的声音,这才敞开门,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狐狸见过大场面,绝不会轻易泄露心思,即使是他最忠诚的表兄也不例外。他做出非常快活的样子,把格伦培一把搂进怀里。
“啊,亲爱的表哥,快进屋,咱们慢慢说。”列那把来客引进屋子,“正好我们家里准备了几只烤鸡,那可是按我们祖传秘方做的,咱们一起享受美味吧。吃过之后,再商谈正事也不迟呀。”
格伦培本来该遵照狮王诺勃勒的命令,赶紧把列那带到宫里去,可是一听说有美味的烤鸡吃,他就忘记了一切,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管他三七二十一,吃饱了再说吧!
烤鸡的味道确实鲜美,艾莫丽娜大受夸赞。喝茶的时候,格伦培将话引入了正题。
“表弟,说实话,现在的情况相当严重。”他面色严肃地说,“许多人在狮王面前告了你的状,再加上勃伦和梯培的事,你已经处在一种很不利的境地了。我认为你应该亲自到朝廷上去为自己辩护。谁缺席,谁吃亏,这是明摆的事,即使你没犯什么错,人家背后也会找你的茬,挑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把影响扩大。表弟,你越是拖着不去,对你不利的言辞就越多,分量就越重。你晚去一分钟,就会多背一道罪名。我们的狮王本来对你颇有好感,可到了现在,被他们混淆视听,也以为你犯罪太多,甚至喊着要处死你呢!所以说,咱们还是尽快动身,在路上我们一起商量看如何替你辩白吧。”
列那说:“好吧,亲爱的表哥,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明白你的一片好心,也愿意接受你的劝说。只是你舟车劳顿,天色也晚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大早我们立刻就走,好吗?”
格伦培心里明白,强迫他是没有用的,于是就依从了。
那一夜他们谈了许多,话题全都围绕着家庭展开,列那还向格伦培夸耀孩子们的武功——大儿子贝尔西埃已经会捉母鸡了,二儿子马尔邦也已经会下水去追鸭子了,至于最小的儿子罗赛呢,虽然还依偎在妈妈怀里,但看他那副狡猾的相貌和敏锐的目光,将来也会像他的爸爸一样,是个捕猎高手。
野猪不无羡慕地说:“多么幸福的家庭啊!列那,你的儿子们同你一样有能耐,这下你该心满意足了啊。看来,孩子们不久就可以成为你的好帮手啦。”
列那说:“是的,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格伦培,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才有精神赶路呀。”
格伦培睡熟后,列那又来到艾莫丽娜的房间,和她讲了好长时间的话。
“艾莫丽娜,明天我就要和格伦培赶到朝廷去。这一次,我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也许会花一段时间来处理。我走后,你一定要保卫我们的孩子和城堡。家里还储存着一些粮食,够你们娘几个吃好几个月。贝尔西埃和马尔邦该出去打打猎了,因为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很长时间躲在家里,如果那时候我们的食柜里满满的,我们就什么也不怕了。”
艾莫丽娜说:“亲爱的,家中的一切请你尽管放心。倒是你,独自在外,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推翻那些诬告,还你清白。他们趁你不在的时候对你进行污蔑,真是卑鄙透顶。我们永远等着你,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团聚的。”
第二天,天刚亮,列那和格伦培就按计划出发了。
一路上,列那默默走了很久才开了口:“的确,我是犯过许多小错误,应该受到指责。格伦培,老实说,我确实曾无意中把大狼叶森格仑捉弄过几次。可那并不过分啊,何况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我只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我的生命才不得不那样做啊。像我们这般弱小的种类,没有强健的体魄,那么多动动脑筋又有什么过错?你我都清楚,生存本来就是一种残酷的战斗。当我去打击和愚弄敌人的时候——即使是我的亲戚朋友——在很多场合下,我也想表现得比较温和一些,可是温和就意味着我要饿肚子,甚至会丢了性命。我还有妻子孩子等着我来养活。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格伦培,我并不是一个圣人啊!但我希望变成一个圣人,如果不能变成圣人,至少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修道士也是符合我的心愿的。因为我实在厌烦了世界上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了。这一次,如果狮王不把我处死,我就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并且戒掉所有的欲望,不再吃肉了,我要让鲜果和野草来涤净我的灵魂。”说实话,列那自己都快被自己的一番充满感情的极具表演性的演说所感动了。
不用说,格伦培也被这一番真情表白所深深打动:“列那,我真为你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高兴。也许狮王知道了你有这样的转变,就会消除对你的成见,还会免你一死的。”
这时,他们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列那迟疑了一下,指向右边的路,说:“就走这条路吧,沿途可以欣赏美丽的风景。我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农庄。”
列那当然是别有用心的了。他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并曾多次光顾过那户农庄,偷走了农民许许多多的母鸡,几乎要空出了那里的养鸡场。
格伦培天真地跟着他走了上去。一路上,列那继续谈着各种各样的善行善言,并谈着他要出家修行的愿望和安排。格伦培听了,对列那思想上的巨大转变更加坚信不疑,并衷心地庆祝他能改过自新,为他未来的计划感到振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几只母鸡“咯咯”叫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她们在养鸡场里忙忙乱乱地挤来挤去,仿佛发疯了似的。在这群母鸡的后面,紧跟着一只年轻的公鸡。他也“叽叽咯咯”叫个不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他头顶上突出的那顶鸡冠,更显得他高傲自在。
这幅诱人的情景使我们这位刚刚还口口声声要戒掉肉欲的家伙又控制不住了。这个虚伪的骗子立即现出了原形,忙不迭扑向了那只公鸡。可他的动作稍迟了一些,公鸡只是损失了几根羽毛,就仓皇逃脱了。
格伦培马上阻止了这种谋害的勾当。他最反感口是心非的人了。
“唉!我亲爱的表弟,真有你的。”格伦培不满地说,“你刚才还一口承诺自己会多行善事不再吃肉的,可转眼间就干出这种坏事来。难道你一看见鸡,就把所有的承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难道在你口中誓言的保质期就这么短吗?”
列那忙解释:“啊,我太健忘了,而且一时冲动,便有些忘乎所以。格伦培,请你相信,我脑子里和心里一点儿都没有打算这样做的。”
他表面上现出一副很惭愧的样子,可心里却很紧张。让格伦培看到自己重操旧业,绝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这些年来,自己早已习惯了,一看到猎物,甚至连忍耐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就本能地冲了过去,唉,这谋生的好习惯可不那么容易就能改掉啊!的确,假如列那可以爬上树林中的一棵大树,他还是要张望一下那边肥美的鸡群的。他们实在太诱惑人,他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啊!
剩下来的这段旅程中,没有再发生抢劫事件,也许是缺少机会,也许是列那吸取了教训,暂时控制了自己。
两人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王宫。站在王宫的门前,列那不由得心慌意乱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大为不妙。
那么,他能渡过这次难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