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金色的光线越过远山的轮廓，一寸一寸地漫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揭开夜的幕布。
昨晚的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几缕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中散得无影无踪。
山崖下，众人横七竖八地躺着，难得的休闲时刻，昨天晚上都还算尽兴。
玄奘盘腿坐在枯草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晨课已经做完，他只是没有起身，不愿打扰这些还在酣睡的同伴。
云皎抱着那两瓶已经空了的饮品，整个人蜷在枯草堆里，头发上沾着几根草屑，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孙悟空从山崖上回来时，玄奘睁开了眼睛，“老先生。”
“嗯。”孙悟空走回来，在篝火旁坐下，“该启程了？”
玄奘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叫醒众人，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急，让他们再睡会儿吧，昨晚……难得尽兴。”
孙悟空没再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壶茶，两只杯子，给玄奘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就着晨光，慢慢喝着茶。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陆续醒了。
“早啊。”云皎从枯草堆里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睡得真舒服。”
“云姑娘，你昨晚抱着那两个瓶子不撒手，梦里还念叨着可乐雪碧呢。”李固促狭地笑道。
“有吗？”云皎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发，“那肯定是你做梦了。”
周横李固从行囊里翻出干粮，开始准备早饭，说是早饭，其实也就是些干饼和清水，路上化来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唔……开饭了？”猪八戒吸了吸鼻子，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已经顺着香味飘了过去。
“呆子，你是狗鼻子不成？”孙猴子笑骂道。
“去去去，猪鼻子不比狗鼻子差。”猪八戒已经开动了，
众人吃过早饭，收拾好行囊，便继续上路了。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生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些厚厚的积雪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薄了。
先是向阳的坡面上露出了枯黄的草根，然后是背阴的地方也渐渐化了，雪水汇成细细的溪流，从山坡上淌下来，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润的凉，吸进肺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风也不再那么割人了，吹在脸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春天要来了。”玄奘看着路旁一株刚刚冒出嫩芽的野草，轻声说道。
“是啊。”云皎深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味道。”
“春天是什么味道？”猪八戒鼻子使劲嗅了嗅，“我怎么闻不出来？”
“呃～”云皎想了想，“春天的味道是……怎么说呢，有种万物复苏的生机，还有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嗯……总之很好闻就是了。”
猪八戒又使劲嗅了嗅，还是一脸茫然。
“呆子，省省吧，你没那天赋。”孙猴子调侃。
“想我老猪当年也是能文能武，怎么就没天赋了？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老猪我也是舞文弄墨的一把好手。”
“哟？没想到猪长老还真会啊？”周横有些诧异，天上的神仙也作诗？
“那是。”猪八戒得意洋洋，“老猪肚子里的墨水，多着呢。”
“哈哈哈。”
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鲜活起来，枯黄的草根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光秃秃的树枝上也绽出了点点新绿。
偶尔有鸟儿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一行人沿着那条向西的路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一片片刚刚返青的草地，翻过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丘。
这天午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前，山脚下有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里，路两旁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灌木和野草，有些已经开了花，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孙猴子停下脚步，目光在山间扫了一圈，轻笑道：“师父，这山里盘踞着一伙小妖，都是些不入眼的角色，不足为惧。”
“阿弥陀佛，只要它们不来找麻烦，我等也不必多生事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听师父的。”孙猴子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进山的小路，众人紧随其后。
云皎悄悄落后了几步，与孙悟空并肩而行，“故地重游啊，可惜故人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那三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嗯？”云皎疑惑，“你又干嘛了？”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不大喜欢留下一堆烂摊子。”
“啊？”云皎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孙悟空在说什么，不过孙悟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午时，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暖洋洋的。
“就在这儿歇歇吧。”玄奘放下锡杖，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众人纷纷散开，各自找地方歇脚，这片空地倒是开阔，四周是稀疏的树林，几只松鼠在枝头跳来跳去，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周横靠着树干坐下来，解下水囊灌了几口，又递给李固。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一棵大树，日常抱怨起来：“可累死老猪了，这山路，又陡又滑的……”
“我看你还是不累，要不然哪来的力气说话？”敖烈依旧日常回怼。
“你这小白龙，站着说话不腰疼，老猪一身膘能顶五个你了。”
“嘁！”
云皎正要坐下，忽然耳朵微微动了动，有人在窥探。
不，不对，不是人，是妖。
孙猴子随意略过一眼就不再关注，周横李固两人倒是跃跃欲试，除了玄奘，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气息不强，修为也算不得高深，藏在树林深处，鬼鬼祟祟，更准确来说，是小心翼翼朝这边张望。
云皎心里有些奇怪，这种气息……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孙悟空走到玄奘面前，“法师，我和云皎去见几个朋友，一会儿便回来。”
“朋友？”玄奘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老先生的朋友还真是遍布天下，去吧，贫僧正好歇歇脚，诵诵经。”
“嗯。”
孙悟空说完，转身便往树林深处走去，云皎连忙跟上去，路过孙猴子身边时，孙猴子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看什么看？”云皎冲他挤了挤眼，“我们去见朋友，你好好保护法师。”
“知道了知道了。”孙猴子摆摆手，没有多问。
两人走进树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周横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咂咂嘴：“老先生的这些朋友，怎么都住在深山老林里？”
“神仙嘛，不都这样？”李固接话，“你看那些隐士高人，哪个不是住在深山里的？”
“有道理有道理。”
云皎跟着孙悟空七拐八拐，穿过一片灌木丛，三只妖怪正挤在一起，探头探脑地朝树林外面张望。
一只黄皮子，一只小野猪，还有一只蛤蟆精，不是三只小妖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