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赵施主费心了。”玄奘还礼。
“呵呵,告辞,告辞。”赵老爷笑呵呵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东跨院安静下来。
吃饱喝足,猪八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了困了,老猪先睡为敬。”
敖烈嫌弃地往猪八戒那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进了另一间屋子,沙悟净默默无言,也退回了自己房中。
玄奘看了看天色,对着屋顶上的两人点点头,转身回了屋,不多时,屋中亮起一点微弱的灯火,隐隐约约有诵经声传出来。
夜风从远处吹来,裹着稀柿衕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云皎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除了味道不太好闻以外,这地方倒是不赖,饿不死人。”
孙悟空不搭话,云皎也不在意,忽然,云皎耳朵动了动,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位赵老爷……还挺有意思。”
赵老爷的房里,灯芯跳了跳,将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
赵老爷坐在太师椅上,面色不复方才的从容,眉头紧锁,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老管家站在下首,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不安。
“少爷呢?”赵老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回老爷,少爷他……还没回来。”
赵老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敲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去,去找他。”
老管家抬起头,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不论想什么办法,让这个小祖宗最近几天都别回来。”赵老爷一字一顿,“就在外头待着,想去哪儿去哪儿,就是别回这个家,等这几个东土来的长老走了再说。”
老管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被赵老爷叫住。
“等等。”赵老爷想了想,“别跟他说实话,就说……就说家里来了贵客,不方便,让他先在那边住几日。他那脑子,编个像样的借口不难。”
“老奴省得。”老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出了门。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老爷独自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个儿子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打小被惯坏了,在这驼罗庄一带横行无忌,整日里游手好闲,拈花惹草。
但凡庄上有些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没被他纠缠过?
赵老爷也懒得管,反正这庄子上也没什么不能惹的,由着他去折腾了,再说,庄上那些人巴不得那臭小子折腾,然后从他手里拿几两银子,能抵好些日子劳作呢。
可今日来的这几位……
旁的不说,就那位云姑娘,赵老爷也算见过些世面,可那样气度容貌的女子,莫说在这驼罗庄,便是省城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了。
他那儿子要是见了,还不得跟苍蝇见着屎似的往上扑?
赵老爷不敢想那个画面。
那几个东土来的长老能收服几个凶神恶煞的妖怪相随,决不是个好相与的,真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他这赵家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还好,还好那孽障今晚没回来。
赵老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他望向东跨院的方向,那边安安静静,灯火已经熄了。
“但愿……那混账东西在外头的狐媚子床上多待几日。”赵老爷喃喃自语,目光沉沉,“千万别回来。”
屋顶上,云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明知故问,“听见了?”
“我又不聋。”
云皎晃悠着悬在屋檐边的脚,“这位赵老爷倒是挺上道,省得咱们麻烦。就是不知道他那个儿子到底什么德行,能让当爹的紧张成这样,大半夜的派人出去找,还特意嘱咐别让那小子回家。”
“你似乎很期待发生什么事。”
“啧啧,这话说的。”云皎道,“我这一路见的人也不少,可愣是没几个对我起歪心思的,你说这正常吗?”
孙悟空听着总感觉怪怪的,“你盼着有人对你见色起意?”
“那倒不是。”云皎托着下巴,“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啊。我好歹也是天庭公主,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
话本里是怎么说的?那些富家公子恶霸什么的,看见漂亮姑娘就想据为己有,我怎么就没碰上呢?”
“哦。”
“你别光哦啊!”云皎瞪了他一眼,“我可是认真的!这都给我整不自信了。”
孙悟空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你想多了。”
“这么说我确实好看?”
“以一个猴的眼光来看,一般。”
“……你再说一遍?”
孙悟空不说话了。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云皎哼了一声,“反正我觉得赵老爷那个儿子要是回来了,肯定得闹出点动静来,精虫上脑的货色嘛,走到哪儿都不缺。”
“嗯。”
“不过也无所谓,闹就闹呗。”云皎伸了个懒腰,“就算真翻了天,那也是别人倒霉。”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驼罗庄的恶臭依旧浓烈。
赵老爷一夜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起了身,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手指捻着胡须,心里头盘算着一桩桩一件件。
这些东土来的长老,看着倒是有几分本事,可谁知道是真有能耐还是虚张声势?之前请的那和尚道士,哪个不是拍着胸脯来的?结果呢?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赵老爷正想着,老管家从外头进来,低声道:“老爷,东跨院的长老们起了。”
“哦?”赵老爷脚步一顿,“可曾用过早膳?”
“正在用。”老管家回禀,“老奴吩咐厨房备了素粥素菜,那几位长老吃得……倒是痛快。只是那位猪长老,一人就喝了七八碗粥,还吃了二十来个馒头。”
赵老爷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吃多少做多少,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了。”
“老奴已经吩咐过了。”老管家应道。
赵老爷点点头,又问道:“少爷那边……可有消息?”
“昨夜已经找到了。”老管家压低声音,“少爷在刘寡妇那儿喝了一整夜的酒,醉得不省人事。
老奴传了话,说家里来贵客,让他先在那边住几日。少爷嘟囔了几句,倒也没说什么,又睡过去了。”
“好,好。”赵老爷松了口气,“让他多住几日,别让他回来。刘寡妇那儿……多给些银子,让她把人伺候好了。”
“老奴明白。”
赵老爷摆摆手,老管家退了出去。
厅堂里又安静下来,赵老爷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继续盘算。
这些长老,什么时候去降妖?他又该准备些什么酬劳?前两回请人,都是全庄凑银子,凑了多少来着?少说也有几百两,虽说被他昧下一半,二三百两银子终归是有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赵老爷抬头望去,只见玄奘领着众人进了厅堂,一个个精神抖擞,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架势。
“阿弥陀佛,赵施主,贫僧有礼。”
“诸位长老,早,早。”赵老爷连忙起身,“诸位长老可曾用过早膳?”
“阿弥陀佛,承蒙赵施主厚待,贫僧等人已经用过了。”玄奘微笑道,“赵施主,贫僧有一事相询。”
“长老请讲。”
“昨夜赵施主所说的那妖怪,不知在何处出没?贫僧这几个徒弟,想趁着天色尚早,进山去看看。”
赵老爷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长老的意思是……今日就去?”
“降妖除魔,关乎百姓性命,岂能拖延?早一日除了那妖怪,庄上的百姓便早一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