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激动得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长老慈悲！在下替驼罗庄五百多户乡亲，谢过长老！”
“赵施主不必多礼。”玄奘虚扶一把，“降妖之事，本就分内。”
赵老爷直起身，看向玄奘身后那些个徒弟，猪头人身的长老，白衣公子打扮的长老，还有猢狲模样的长老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横和李固耸了耸肩，显然这次没他们什么事。
云皎靠在门框上，一双眼睛在赵老爷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赵老爷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却也不敢多问，连忙道：“几位长老，可需要什么趁手的兵器？在下虽是小门小户，但庄上铁匠铺里也打得些刀枪……”
“不用不用。”猪八戒拍着九齿钉耙，“老猪这钉耙就是最好的兵器。”
敖烈也道：“赵施主不必费心，我等自有准备。”
赵老爷点点头，又想起一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诸位长老，还有一事。”
“赵施主请讲。”
“那妖怪凶残，在下也不敢让诸位长老白跑一趟。”赵老爷斟酌着措辞，“前两回请人降妖，是全庄凑的银子，这回要是真能除了那妖怪，在下做主，凑五百两银子，权当谢礼……”
“阿弥陀佛。”玄奘打断了他的话，“赵施主，贫僧等人降妖，不为钱财。”
赵老爷一愣。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降妖除魔本就是分内之事。贫僧西行取经，一路上降妖无数，从未收过半分酬劳。赵施主的好意，贫僧心领了，但银两就不必了。”
赵老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头一回见着这种不要钱的。
前两回请的那和尚道士，还没动手呢，就先把银子收了大半，结果连命都搭进去了。
赵老爷再次深深一揖，“长老高义，在下……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赵施主不必如此。”玄奘扶起他，“若真要报答，便给贫僧等人准备些斋饭即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赵老爷连连点头，转身吩咐老管家，“去，准备最好的素斋！再去李屠户家买些精肉……”
“阿弥陀佛！”玄奘连忙拦住，“赵施主，贫僧是出家人，不食荤腥。”
赵老爷这才想起昨天也听过同样的话，老脸一红，连声应是。
猪八戒在一旁嘿嘿直笑，“赵老爷你只管准备些好素菜就行，记得多来几个馒头。”
“有有有，都有！”赵老爷笑呵呵地应着，心里头却想，这位猪长老的“几个馒头”，怕不是要用筐来装。
说话间，孙猴子已经不耐烦了，扯着猪八戒的耳朵就往外拽，“走了走了，啰嗦什么，赶紧把那妖怪收拾了回来吃午饭。”
“疼疼疼，猴哥轻点儿！”猪八戒龇牙咧嘴，一边被拽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冲赵老爷喊，“赵老爷，午饭多做些，老猪进山消耗大！”
敖烈摇摇头，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院子，脚下一蹬，各自驾起云头，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赵老爷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目瞪口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这几位长老，果然不是凡人啊。”
他转过身，看向厅堂里剩下的几人，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云皎笑道：“赵老爷，您别站着了，进来坐啊。”
“哦哦，好，好。”赵老爷回过神来，连忙进了厅堂，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正要叫人换茶，云皎忽然问了一句：“赵老爷，您这府上……就您一个人吗？”
赵老爷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他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回桌面，笑呵呵道：“在下有一子，前些日子出门访友去了，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哦？访友？”云皎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赵老爷这么好的人，公子想必也是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吧？”
赵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温文尔雅？他那逆子要是能跟这四个字沾上边，母猪都能上树。
可这话他哪能说出口？只能干笑着点头，“云姑娘谬赞了，犬子……还算懂事，还算懂事。”
“那可真是可惜了。”云皎一脸遗憾，“我还想着若能见上一面，也好见识见识赵家的门风呢，既然出门去了，那便罢了。”
赵老爷心中疑惑，这位云姑娘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对他那个混账儿子感兴趣了？
他偷偷打量了云皎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心里越发摸不着头脑。
“赵老爷？”云皎歪着头看他。
“啊？哦哦，云姑娘说的是。”赵老爷回过神来，“等犬子回来，在下一定让他拜见云姑娘。”
“那倒不必，随口问问罢了。”
赵老爷暗自松了口气，却听云皎又道：“不过赵老爷，您这府上就您和公子两人？夫人呢？”
“内人……早年病故了。”赵老爷叹了口气，这回倒是真情实感，“是在下没福气。”
“节哀。”云皎点了点头，终于没有再追问下去。
赵老爷如蒙大赦，连忙招呼众人喝茶吃点心，把话题引到驼罗庄的风土人情上去。
厅堂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周横和李固两人对庄上的柿饼很感兴趣，问东问西。赵老爷有问必答，渐渐放松下来。
云皎坐在一旁，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位赵老爷怕是要坐不住了。
聊着聊着，日头渐渐升高，转眼就到了晌午。
赵老爷看了看时辰，正要吩咐厨房准备午饭，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回来了！回来了！”
“天呐，这是什么妖怪！”
“快让开快让开，压着了！”
赵老爷心头一喜，连忙起身往外走，玄奘等人也跟着出了厅堂。
院子里，猪八戒、孙猴子、敖烈三人已经落了地，肩上扛着一条巨物，从院墙外伸进来，一眼望不到头。
赵老爷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条红鳞大蟒，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赤红鳞片，蛇身足有两人合抱粗细，蜿蜒着从院墙外延伸进来，压塌了半面青砖院墙，碎石散了一地。
蟒头耷拉在地上，两只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那股子凶戾之气还没完全消散，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赵老爷腿肚子直打颤，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李固和周横也看傻了眼，这妖怪挺大啊。还是玄奘最先回过神来，“阿弥陀佛，悟空，敖烈，八戒，这就是那妖怪？”
“对！”猪八戒把肩上的蛇身往地上一扔，砸得地面一震，“这大家伙藏在山里头，倒是会躲。
老猪进山转了一圈没找着，还是小白龙闻着味儿找到的，躲在一个山洞里，要不是敖烈眼睛尖，还真让它跑了。”
敖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叫闻着味儿找到的？我是感应到妖气！妖气懂不懂？”
“行行行，妖气妖气。”猪八戒懒得跟他争。
孙猴子从蛇头上跳下来，“这妖怪业障缠身，而且全然不通人性，老孙跟它讲道理，它张嘴就咬，没法子，只能打杀。”
“阿弥陀佛。”玄奘念了声佛号，看着那条巨蟒，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赵老爷这时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玄奘一揖到地，“长老神通！长老神通啊！这妖怪盘踞山中数年，害了多少性命，今日终于伏诛，庄上百姓从此可以安生了！”
“赵施主不必如此。”玄奘扶住他，“降妖除魔，乃出家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