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和周横眼见有人如此恶意揣测玄奘，忍不住出声维护，李固抱拳，“这位老先生，玄奘法师乃是得道高僧，我大唐陛下亲认，心怀慈悲，绝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就是！法师若是那种工于心计之人，又怎会明知前路凶险，还毅然西行？老先生未免有些小人什么，君子…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周横转头看向李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固补充。
“对对对，就是这句。”
云皎也疑惑地看向孙悟空，她很清楚，玄奘此刻心中确实只有惶恐与自保之念，并无算计之心。
“法师或许确无此心，”孙悟空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你之言语，本身便已设下藩篱，布下陷阱，此乃客观事实，与你心中有无算计无关。”
他看向玄奘，“就比如你话语中无故的界定，无辜生灵的界定，还有不得干扰你弘扬佛法，什么佛法？如此种种，全凭个人主观言语，千人千面，到头来还不是你说了算？”
玄奘一时无言，他从未想过，自己为了自保和划定界限而提出的条款，在对方抽丝剥茧的分析下，竟处处都是漏洞，充满了单方面的约束和对己方绝对有利的解释权。
“阿弥陀佛，贫僧…”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所言，句句在理。
他提出的条款，确实潜意识里是以保护自己，维护佛门声誉和取经任务为绝对核心，并未真正平等地考虑对方的立场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李固和周横也哑口无言，他们虽是武夫，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经孙悟空这么一分析，那约法三章确实显得有些一厢情愿，甚至可以说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单方面要求。
云皎恍然大悟，看向孙悟空的眼神满眼都是佩服的小星星。
玄奘或许无心，但他所处的立场和认知，决定了他提出的条件天然就带着倾向性，若自己贸然答应，日后不知会被这模糊的条款束缚成什么样子。
要是佛门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这个天庭公主绝对会成为牵线木偶，反正，了解了孙悟空的事，云皎现在对佛门可没什么好感。
“法师，非是我心思阴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这世间之事，许多冲突并非源于恶意，而是源于立场不同以及认知差异所带来的规则模糊与理解偏差。
你之无心，未必不会造成他人之困扰，你之良愿，未必能结出善果，在订立规则之初，便需尽可能考量周全，明确边界，而非寄望于对方的慈悲与自觉。”
玄奘听完，怔怔地站在原地，回味着孙悟空的话语，心中翻江倒海，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对着孙悟空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老先生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令贫僧汗颜，是贫僧想当然了，言语多有疏漏不当之处，险些酿成误会，多谢老先生指点。”
他直起身，看向云皎，神色变得郑重了许多，“仙子，方才贫僧所言，确有不周之处，就此作罢。
若仙子仍愿与我等同行，贫僧欢迎之至，至于具体如何行事，可视情况而定，不必拘泥于虚文。”
孙悟空见玄奘不是迂腐固执的秃驴，心中倒是少了几分偏见，他并不讨厌佛门，说到底，神仙佛妖什么的只是身份不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惜，如来算计他在先，如今已是水火不容，对佛门相关事宜，总是该多几分警惕。
“老夫行走世间，所见所闻颇多，故而凡事习惯多想几分，方才言语若有冒犯，还望法师与二位壮士海涵。”
玄奘连忙还礼，“老先生言重了，是贫僧思虑不周在先。”
李固和周横见气氛缓和，也松了口气，抱拳回礼。
他们虽觉得这老先生心思深沉得有些可怕，但对方还算讲道理，且似乎并无恶意，至于这个精魅，至少能交流，总比那些一言不合就扒人衣服下锅的妖怪强。
云皎见状，知道这场小小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她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手，“好啦好啦，既然话说开了，那么，以后咱们就是同路的伙伴了。”
“我叫云皎，是这两界山的…嗯～算山灵吧，这位是孙老先生，还有他孙子孙十方。”她指了指孙悟空和孙十方。
玄奘双手合十，“贫僧玄奘，见过云皎仙子，孙老先生，十方小施主。”他看向李固和周横，“这两位是护送贫僧西行的壮士，李固，周横。”
孙悟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孙十方笑着挠了挠头，“玄奘法师好，李大哥，周大哥好。”
相互认识之后，气氛总算不再那么紧绷。
玄奘看着眼前这奇特的组合，心中依旧充满疑惑，“云皎仙子，孙老先生，不知你们为何也要去那西天灵山？方才听闻仙子是为寻根，老先生是为…与佛祖说些话？”
云皎眨了眨眼，“叫我云皎就好，听说如来神通广大，还讲什么福报恶报，前世今生什么的，所以我就想去看看。”
“老夫飘零半生，如今唯有一个心愿未了，便是去西天，找如来说一说掏心窝子的话，顺便请他品尝老夫特制的佳酿。”
孙悟空拿出一个罐子拍了拍，“此乃老夫耗费心血所酿，世间独一份，定要让佛祖也品鉴一番。”
玄奘三人听得面面相觑，云皎的理由还算正常，可这位孙老先生…去找如来佛祖说掏心窝子的话？还带了自己酿的酒？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去友好交流的架势啊？
李固和周横更是暗自腹诽，这老先生怕不是和佛祖有仇吧？不过他们识趣地没有多问。
玄奘虽然也觉得古怪，但对方不愿细说，他也不好追问，只得双手合十，“原来如此，既然同路，便是缘分，这一路上，还望三位多多照拂。”
云皎笑嘻嘻地应承，“好说好说，我还算有点儿本事，至于这位孙老先生，那可是行走世间多年的老客，经验丰富，有他在，绝对不会让咱们阴沟里翻船。
还有孙十方，精通各种奇技淫巧，拳脚功夫也不弱，我们一起结伴而行，去西天指日可待。”
三人自然知道，云皎能收服黑熊精还有猛虎，实力肯定不俗，孙悟空的心思刚刚已经见识过了，至于孙十方，看着憨憨的，但是能得到云皎如此评价，想来也不差。
至少现在看来，再遇上妖怪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既然如此，我等便准备启程吧。”玄奘看了看天色，“不知三位可需收拾行装？”
“稍等，”云皎拍了拍手，特处士闻声抱来一担个背囊，细看都是一些干粮之类的。
“山野路远，咱们现在一行六口，加上马有七张口要吃饭，等闲人家可负担不起，还是要多做些准备才行。”
“阿弥陀佛，云施主思虑周全。”玄奘称赞，见微知著，看来这位仙子不是个恶人。
“那是，”云皎双手叉腰，“十方，你来背着。”
“啊？我？”
“不然呢？你是想让我背还是让你爷爷背？”
孙十方看了看云皎，再看看孙悟空，最终还是自己背起了背囊。
云皎点点头，对三大只吩咐道，“你们三个，看好家，我的菜园子别让人糟蹋了。”
“是，主人。”寅将军，熊山君和特处士瓮声瓮气地应道。
安排妥当，云皎看向玄奘，“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玄奘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怪异，感觉这云皎不像个精怪，倒更像是个游山玩水的大家小姐。